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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挪威最大的一份日报《挪威晚邮报》(Aftenposten)登载了一篇华人专访。31岁的姚来自武汉,他在这次疫情中失去了数位至亲,站出来向挪威媒体讲述自己家人的经历,目的是让挪威以至北欧的公众知道疫情会有多么严重和惨痛,从而更加注重防护。
挪威记者和姚见面的时候是这么描述他的——“这是他吗?不好说。全身从头到脚都被黑色衣裤罩住,在口罩和眼镜背后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而姚自己说:“我出门的时候,都把自己穿戴得就像是要在暴风雪里去滑雪一样。” 他们在附近的咖啡店前隔桌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记者按姚的要求也戴了口罩。如果没有他的要求,挪威记者肯定是不会戴口罩的,在挪威街头几乎看不到有人戴口罩。姚还告诉记者,他对防护非常重视,每天如果出门去,回来后必定把所有穿过的衣服都洗了,再洗个热水澡。所有买回的东西和自己带的电脑包等都要在阳台放24小时才拿进屋。
姚和挪威记者坐在咖啡店前交谈照片:Paal Audestad/ Aftenposten (挪威)
下面是姚的故事——
姚是2012年到挪威来留学的,在奥斯陆大学信息专业毕业后从事IT行业,现在和妻子一起住在奥斯陆,去年五月他们刚有了个小女儿。他母亲也住在奥斯陆, 因为年龄上属于高危人群,自己住在另一所房子里处于隔离状态。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他是独子,但父母早年离异,他是随母亲长大的。按照计划本应该在1月中旬回武汉过年,让父亲看看还没见过的孙女。
12月20日,亲人中最先生病的是66岁的舅舅。那时候没人知道这种新病毒,大家只以为是流感。12月24日舅舅觉得很不舒服后住了院,按流感治疗,30日又转到一家更好的医院直接进了重症室,接着开始上呼吸机,进行有创切口插管。
此时他父亲参加了一个为退休人员组织的两日游,住在武汉郊外的一家酒店。他平时喜欢骑车、打牌,还参加了一个合唱团,身体非常好,他满心欢喜着盼着儿子一家春节回来,可以看到自己的小孙女。旅行回来后他有发烧症状,但没当回事,还去看了自己87岁的老母亲。1月3日老太太也病了。
1月7日姚的舅舅去世,同一天他父亲和奶奶都住了院,老太太直接进了重症室,医生给他父亲做了检查却查不出是哪里的问题。在挪威的姚听说几位亲人同时生病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来应该是1月15日回国,现在想一个人提前先赶回去。对此他的亲人们意见不统一,姑姑们希望他快些来,而其他亲戚反对,他的一个姨妈甚至说,“你要是有王位要继承就赶紧赶回来吧,否则就先别回来!”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意识到了疫情的不寻常。犹豫不决的姚和父亲保持着电话联系,父亲觉得身体很弱,并不是一直都有力气说话,儿子尽量鼓励着他。这里医生已经感觉他父亲情况不好,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1月13日奶奶去世,不幸的是家里举办了一个大型葬礼,宴会有上百人参加,几天之后大半亲戚都有感染症状。其中数位病情较重,应该住院治疗,但这时医院已经开始爆满。这里姚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因此为妻子女儿着想他决定暂不回国,而是几小时几小时地打着电话找着各种关系帮亲戚们住院。他也给在国内的其他朋友们打电话警告他们病毒的存在。“只要我醒着,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打电话。有人听了我的话,开始戴口罩不出门了,有人不听。”
1月23日武汉封城,同时他父亲被送进重症室,他不得不通过电话授权,让医生为父亲做切口插管,上了呼吸机后他就再也没有清醒过。2月10日父亲去世后家里竟没有人能料理后事和填该填的表格。父亲那边的至亲都在住院,后来找到母亲那边的一个姨妈来帮了忙,她照了一段视频传给他,显示父亲遗体是被三层黄色塑料布裹起来后被4个穿了防护服的人抬出去。父亲给他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是请为他治疗的医生拍的一张他在病床上的照片。父亲用微信给他写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好想见见小孙女,在梦里都梦到她。
姚哭着说:“我能做的只有发给他小孙女的照片。我听说这个病的时候打电话去警告他,可是已经晚了,他已经病了。”
家里的其他亲戚陆续都好了,有些人只有轻症,一位得了癌症的姑姑根本无症状,但检测出有病毒。几位住院的也出了院,但有几人还有后遗症,或是这里那里疼,或是仍然咳嗽,肺不舒服。一位40岁的男性亲属,以前既不抽烟也没有别的病,现在走不了100米就得休息一下,没有电梯根本上不了楼。
姚说现在病毒也到了挪威和欧洲,他确实很害怕。尤其担忧的是很多人显然对此并不重视。他曾经试图给在斯德哥尔摩的欧洲传染病防护局写信,但是感觉联系不到他们。他也试图警告在挪威的朋友们,尤其是当奥斯陆一位朋友的母亲已经因新冠去世之后,他通过记者和报纸讲述自己的故事就是想让更多的人听到。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不懂医学,但是我想告诉所有人要戴口罩和保护自己,这可能会救了你自己和家人。”姚说他认为挪威的媒体做得很好,带给公众各种真实的消息。但他不能肯定政府的措施是到位的。他希望我们应该有韩国那种感染追踪系统。这样人们就知道哪里危险从而能避开。记者告诉他公共卫生局最近开发了一款APP就差不多是这个功用的(——这个笔者还没听说,得去查查)。
姚最后说,“作为一个中国人,看到这肆虐中国的病毒现在又在伤害全世界,他很难过。父亲的骨灰还在武汉等着他去领取,有一天他会去的,也给父亲办一个像样的葬礼。”
作为同在北欧的华人,想为姚点个赞,感谢他站出来把自己伤痛的故事告诉北欧媒体。到目前为止,挪威政府仍然没有建议公众戴口罩。希望他这篇访谈能广泛传播,真正能警醒一些人,让他们能够增加一些防护意识!
在奥斯陆的华人Monan Yao照片:Paal Audestad/ Aftenposten (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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