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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安回到家里,行李还没来不及整理,就直奔房间,从床头柜里拿出试纸,匆匆地进了卫生间。很快,她尖叫着出来:“启民,你看。”
老公张启民看到了试纸上的红线,木然地站着。这个孩子,他们盼了两年了,可是当知道已经孕育的时候,却没有喜悦,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启民快速地整理好行李,打开窗户透气。先把卧室清洁一下,让安安去休息。然后,开始忙碌起来。两个月没住人的房间里总有一股霉味,以前这是安安的活,今天都留给启民了。好在启民也是麻利之人,晚饭前,已经弄好了两菜一汤。
安安吃了一口,突然一阵恶心,跑卫生间,出来之后,再也无心吃了。
启民给她又兜了一碗汤说:“来先喝点汤,暖暖胃。”
安安皱着眉头说:“随便,我吃不下。”她想了想又说:“启民,你帮我问下薇姐,联系下,啥时候能做手术。”
“做手术,做啥手术?”启民吓了一跳,手里的汤被洒在桌上。
安安拿纸巾擦干汤汁说:“你看,你看,这点活都干不好。”提高了声音说:“当然是人流了,现在这情况,怎么能要孩子?”
当初安安嫁给启民的时候,家里人都反对。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一门亲事,安安是本科大学毕业,启民是高中复员。
安安是资深带团国外的导游,启民是她的徒弟。安安家在山区,有竹林和山核桃,还有三层楼的大房子。启民家在湖南农村大山里,上有姐姐,下有妹妹,家里只有两层的破房子。
可是安安铁了心要嫁给启民,连结婚的彩礼10万块钱,也是她自己拿出来的。启民这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半跪在地上,红着眼圈说:“老婆,以后你就是家里最大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果你和我吵架,就按照第一条。”
结婚15年来,启民确实做到了什么都听老婆的。连安安的昵称都设置成为领导。结婚后,小两口开始租房住。一年后,安安怀孕了,买房的事情提上日程,启民想买个二居室房子一步到位,安安非得要一居室的学区房。
安安妈把彩礼10万又添了5万给了女儿,婆家给了2万,再加上小两口自己的积蓄全款买了一居室的学区房。女儿上小学了,得有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学区房涨价了,刚好可以换二居室的房子。启民对老婆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是言听计从。
几年下来后,启民业务也熟悉了,就跳槽去了海外旅游公司当专职导游,收入也增加了。安安要照顾女儿,就做一日游的导游,平时也接下旅游客户,补充收入。
导游之家的日子过得小康而温馨。唯一让启民不快的是,结婚以来,安安回婆家的次数只有三次。一次是结婚的时候,另外一次是女儿三岁的时候,再后来就是女儿小学毕业的那一年。
导游也实在是忙,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安安说,现在年轻,能赚就多赚点。她自己回婆家少,也很少让女儿张安靖去奶奶家,说会被奶奶宠坏的。每年的寒暑假安靖都是到外婆家去。外婆家有个比她小一岁的表妹,两姐妹也有伴。
三年前,安安过了35岁了,突然有点心慌。婆婆和启民暗示过好多次,再要一个孩子。婆婆说:“安安,我家不重男轻女,非得要个孙子,只是安靖一个孩子太孤单了,有个伴将来也有照应。就如你们两姐妹一样。”
那时候的安安并不把婆婆的话放心上。直到她母亲到杭州来看病,住院10天。她和妹妹两人轮流照看。她都觉得心力憔悴。
看着女儿娇小的背影,她突然想,以后自己老了,这样的重担女儿一个人能挑起来吗,似乎对她不公平。她试着和女儿说了,要不要再要个孩子?谁知道女儿开心得一蹦三尺高,把自己心爱的宝贝都拿出来说,总算有继承人了。
为了二胎,安安把房子换了三居室。虽然每月要付一大笔按揭,以家庭的收入还是可以接受的。女儿中学住校后,安安和启民带团的频率也增加了,希望能多赚点钱,迎接将来的小生命。
年前,启民带团出去了。安安在联系最后几个客户定春节旅游行程。安靖放寒假就去了外婆家。等到启民回来,他们在小年夜也要回去了。
按照计划,安安在娘家住5天,就回婆家去住3天。安安下决心,年后减少工作量,一心备孕。
那天,薇姐在问取消旅游行程的事情。安安愣了下,薇姐是她的最早的客户,十几年下来,成了她的朋友。每年春节,安安总会给她定好行程。薇姐是医院的护士长,工作很忙,只有春节是她雷打不动的全家旅游。
日常工作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安安回复薇姐,会很快处理的。
薇姐的退团给了安安提示。她去超市的时候,留心了下,面粉、油、糖,还有洗手液等等见到的都放进去,还去药店,买了口罩、酒精等等。
营业员很开心,说今天来的都是大客户,一大包一大包的买,她们明天多进点。
等到启民回来的那天,超市里连方便面都没有了。
安安的老家在林州的大山里面,盛产竹笋和山核桃。高山深处的空气好,漫山遍野都是宝。老家是三层楼的房子,屋后是竹山,屋前是村道。
当初造房子的时候,母亲笑着说:“给你们姐妹一人一层,你们可以常回家来。”
现在二至三层的房子还是留给她们姐妹。安安每次都和母亲说:“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只要给我们留个房间,另外可以用起来,你们搞卫生都麻烦。”
母亲还是说:“二三层,是你们姐妹的,我给你们留着。”
安安回到家,最开心的当然是女儿和父母。公婆家去不成了,启民担心父母。好在他们在山里边,自给自足,除了过年冷清,倒也好过。
山上空气好,安安想着可以多陪陪父母,虽然也有点焦虑,一家人在一起也是安慰。山上地方大,被憋坏的安靖很快和小朋友玩在一起,不亦乐乎。
安安是在一次做菜起油锅的时候,突然呕吐的。最初她以为是被油烟味熏的,觉得自己娇气了,烧不得农村的柴灶。
可是,吃饭的时候,一块红烧肉咽下肚,她又觉得难受。怕父母关注,她强忍着,匆匆扒下饭。
细算了下,好像这个月老朋友确实没来。当时,还以为是焦虑引起的,旅行社的游客退团忙得她焦头烂额。她心力交瘁,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早更呢。
安安回娘家的时候,什么都算好,就没带上试纸。镇上的医院有点远,安安和父母说,出来一个月了,也要回去看看,房子透透风。
父母后备箱里塞满了菜,说:“安安,你们回家看下,就回来。山里空气好。”
2
安安慢慢地喝着汤,启民赔着笑脸说:“老婆,我拼团好了春笋,明天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油焖笋,你看我得你的真传,可地道了。”
安安皱着眉头问:“和薇姐联系过了,薇姐怎么说。”
“说过了,薇姐说,现在医院都要预约,你看下?”他把手机递给安安。其实,启民告诉薇姐是安安怀孕的事情。薇姐说的是:“医院里病人多,空气差,怕对孕妇不好,如果反应不大,还是在家休息,等过段时间再来检查。”
安安摆摆手,没看手机说:“你让薇姐早点预约。”
启民心想,安安是个要强的人,现在两个月没有收入了,按揭、学费、社保一分也不能少,虽然不至于影响家里的开支,可是现在这光景,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再加上本来安安想着要把家里的茶叶、笋干放在朋友圈卖,村里面也联系了几家农户了,这孩子来得确实不是时候。不说别的,连去医院检查都有点怕。安安赌气说不要,也是难免的,先哄着她再说。
第二天,安安醒来,已经9点多了,可能是太疲劳的缘故。桌上放着早餐,稀饭、油条、鸡蛋还有水果。安安说:“早餐点开了,还有油条卖。”
启民咧嘴一笑:“领导评价,这油条和早餐点的一样,那是我自己炸的,做不了导游还可以开个早餐点。”
“贫嘴。今天做啥菜?”安安咬了一口油条。
“油焖笋啊,刚刚业主群团购的,不过要10元一斤。我们山后自己去挖挖,100斤可有?”启民看着安安:“刚业主群问了下,5斤一袋,还带点萝卜、青菜之类的,大家都需要。”
“都是邻居,以前免费送的,现在卖钱好吗?”安安是个要面子的人,以前妈妈带自己种的菜,吃不完到楼下去卖,她觉得丢人,都送去了邻居家。
“邻居们很开心呢,他们把钱都打来了。”安安打开手机,看到业主群满屏的订货和感谢。
启民早早地吃完晚饭就出发了。第二天下午3点,满载而归。安安在业主群发了消息,大家可以在门禁这拿货了,排好一米线的距离。
启民炖好了鸡,对安安说:“你不要下去了,就云遥控好了。”安安戴好了N95口罩,又包好了头巾:“现在去抢劫,也认不出我了。”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下来了,好长时间没见,大家都很亲热。都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聊天。拿好菜的人不愿走,保安在大声地说:“拿好的人走了,不要聚在一起。”
很快只剩下一点挑剩的萝卜青菜,启民全部给了保安。这天晚上的业主群,晒的都是丰盛的晚餐,那是久违的烟火气。
老母鸡炖得酥烂,安安满意地喝着汤。她突然问:“启民,我怀孕的事情,没和爸妈讲吗?”
“没有领导的指示,怎么敢说。”启民说。
“也是,到底怎样,也没想好?”安安幽幽地说:“我同学让我入股做口罩去,说一本万利。”
“领导,医药口罩可是有标准的,我们又不懂。来来来,还是看看赚了多少。”安安用本子手写记账,这是她工作后就有的习惯,记账本都有厚厚的五本。那本子还上过电视台呢。
她写了没几笔,就听到呼噜声,启民太辛苦了。挖春笋得三四点钟起床,去找刚刚出土冒尖的,要不就老了。这样的春笋,魂灵儿还带着,鲜嫩。
月底的时候,山上的野茶出芽了,明前茶,才能卖出好价钱。野山茶,安安以前都带给同事喝的。看到同事们,都在做微商了,安安也开始在朋友圈试着卖。
那天,启民对安安说:“薇姐帮我们预约好了,明天上午8点,第一个?”
“什么?”安安慌张地说:“你真的找薇姐去预约了,要不再想想,我觉得留下孩子也没啥不好?”
“你说的是啥,怀孕都两个月了,还没去做过一次检查,你可是高龄产妇啊,领导,我们是去预约产检的。”启民说。
“老公,你好坏啊,原来你是故意拖延了。”安安挥着拳头打向启民:“自己说,这次没听我的,该怎么处罚?”
“领导,我就包下一年,不两年的家务?”启民逃到厨房。
清明后,茶叶大了,老了,也不值钱了,山上的小野笋拔节而长,启民帮着剥笋煮笋做笋干,还有笋干梅干菜。他现在已经成为熟练工了。
聪明的安安在朋友圈看到了多味笋干花生,她也学着做下,本来只是卖笋干附送的小礼品,没想到成了最受欢迎的零食。安安想着要多做点,家里的烤箱小,只能花时间来太阳晒,烤箱烤。
启民心疼老婆,让她不要做,只在家里看看收订单就好。安安说,活动活动对自己也好,这宝宝和怀安靖的时候不一样,特别好动,是不是男孩。
“哪儿啊,是你曾经想过不要他,他在提抗议,显示自己的存在呢?”启民说。“哎呦,领导不要,我说错了,你现在两个人了,力气也大了。”
安安感叹地说:“这孩子,不管是儿子女儿,都取名叫安芷,既来之则安之。”
6月,省内游慢慢恢复,启民又带团了。6月,安靖放学回来,对启民说:“爸爸,我们有同学的妈妈在汽车后备箱摆摊,要不我们也去吧?”
启民说:“安靖,你和你妈去断桥卖伞,你妈穿白娘子衣服,你扮小青,保证生意火爆。”
“爸,我是说我们去摆摊,我没让妈妈去。”她把头伏在妈妈的肚子上:“爸妈,我听到声音了,宝宝在打拳呢!”作品名:《导游安安》;作者:白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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