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铣,西梁宣帝萧詧曾孙,安平忠烈王萧岩亲孙,安平文宪王萧璇之子。萧铣少贫,佣书,事母孝。
佣为买卖东西时付给中间人的报酬。要知道在隋末,书可是好东西,也是奢侈品,穷人根本买不起,也看不上。但是小萧出身世家,家里肯定有很多藏书,识字,于是就做一书贩子,倒来倒去,简称书倒。
这简直就是刘皇叔的少年版。不同的只是,皇叔是先前好几辈子阔,小萧刚落魄。
隋炀帝上位,机会来了。萧铣之叔伯姑母被隋炀帝册立为皇后,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萧皇后。萧铣的曾祖父就是萧皇后的祖父。于是萧铣因外戚之恩被提拔为罗川县令。
罗川为正宁县古县城,隶属于今甘肃省庆阳市。隋开皇十八年(598),因“罗水出于川”(相传罗川城东有一山,每到夜半更深或鸡叫之前,山谷能听到锣音回响,人唤此山为锣山,转音为罗山。罗山有一天然温泉,从半山腰流出,人称罗水。罗水顺川流出故称罗川)改为罗川县。
大业十三年,天下将乱,山雨欲来,风烟满楼。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瓚、徐德基、郭华,沔人张绣等谋反隋,开始推董景珍为主,董景珍说:"我家三代贫农,素来微贱,虽假名号,众人肯定不服。罗川令萧铣乃梁朝皇室后裔,宽仁大度,有武皇遗风。(这里的武皇并不是汉武帝,而是梁武帝。)况且我听说帝王之兴,必有符命。现在隋朝人系帽子的冠带都叫'起梁',这是萧氏中兴之象。现在我们推举他,应天顺人,不亦可乎?"乃遣人告铣。
其实这跟刘邦项羽起义假借楚怀王名义一样,都是找个傀儡而已。萧何一帮人想造反,但是怕失败了被秦廷灭族,就推举了刘邦。
都是一帮人精。
萧铣即报景珍书曰:"我先君昔事隋,职贡无废,乃贪我土宇,灭我宗祊,我是以痛心疾首,恫心疾首,思刷厥耻。现在上天既然派人启发你们的心智,想要复辟大梁,我怎么敢不纠厉士众以从公哉!"即募兵数千,扬言迹盗,将以应景珍。
看样子萧铣早就看老杨家不顺眼了,时刻图谋反攻倒算。于是全境征兵,扬言要替朝廷扑灭盗匪,时机一到响应董景珍。
正好赶上贼盗沈柳生侵略罗川县,萧铣出战不利,跟部下摊了牌:"岳阳豪杰将推我为主,今天下叛隋,吾能守节独完哉?且吾先人国于此,若徇其请复梁祚,因以半纸檄召群盗,谁敢不从?"众悦。
我是梁朝皇室后裔,只要把我萧家旗号打起来,只要写上几道命令,谁敢不望风归顺。所以咱们也不要给隋朝卖命了,死了也白死。跟着我,有肉吃。众人心想,你是老大,听你的。爱谁谁。
乃以十月称梁公,旗帜服色悉用其旧。柳生以众归铣,用为车骑大将军。不五日,远近争附,众数万,乃趋巴陵。
萧铣谋定而后动,带着几万人前往湖南,就是为了不当董景珍等人的傀儡。就如宋江为何开始死不上梁山。因为没有自己的班底,上了连老末都排不上。后来带了一帮大佬上去,马上成为老大。
可见萧铣也不是省油的灯。
景珍遣徐德基、郭华率强姓百迎谒,而先见柳生。柳生与其下谋曰:"梁公起,我最先附,勋第一。今岳阳兵众而位多,谁肯为我下?不如杀德基,质其人,独挟梁主以进,则吾谁先?"因杀德基,诣中军白铣。
沈柳生先下手为强,杀了董景珍的人。老沈的如意算盘是把董景珍余部扣为人质,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当曹操,萧铣当傀儡。算盘打得很精。
铣惊曰:"今欲拨乱,遽自相屠,我不能为若主矣!"步出军门。柳生惧,伏地请罪。铣责宥之,陈兵而进。
萧铣也是明白人,马上声明,我不当傀儡。你们要是跟我干我就干,不跟我干马上滚蛋。沈柳生伏地请罪。
董景珍曰:"德其倡义竭诚,柳生擅杀之,不诛,无以为政。且凶贼与共处,必为乱。"铣因斩柳生。
沈柳生此时不跑,还想着荣华富贵,这都啥脑子啊。你以为人家的人说杀就杀,杀了就没事了。把你的人杀了试试。所以一到岳阳,沈柳生必死。
于是筑坛城南,柴上帝,自称梁王。有异鸟至,建元为凤鸣。
楚人崇尚凤凰,所以年号凤鸣。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隋将张镇州、王仁寿击铣,不能克,及隋亡,乃与宁长真等率岭南州县降于铣。时林士弘据江南,铣遣将苏胡儿拔豫章,使杨道生取南郡,张绣略定岭表。西至三峡,南交趾,北距汉水,皆附属,胜兵四十万。
江南半壁河山归于萧铣麾下。这就是大家豪族的影响力。看看那些草根豪杰们的奋斗史,再看看小萧的奋斗史,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武德元年,徙都江陵,复园庙。引岑文本为中书侍郎,掌机密。江陵就是荆州。
武德三年,唐高祖李渊诏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讨之。当时李渊的战略规划是,派李建成去河北备边防御突厥,派李世民东进中原攻伐王世充,派李孝恭直取江南。
三地大定,天下太平。中原地区为重中之重,因此李世民功第一。
大敌来临,内斗激烈。萧铣部下本是一帮乌合之众,派系林立,互不服气,随着战事逐渐不利,人人怀有自私之心。诸将擅兵横恣,大司马董景珍之弟为将军,怨之,谋作乱,事泄,被诛。景珍方镇长沙,铣下书赦之,召还江陵。景珍惧,遣使诣孝恭,举地降。
首义之雄董景珍投降李唐。
铣遣张绣攻景珍,景珍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独不见乎!奈何相攻?"绣不答,围之。景珍溃而走,麾下杀之。
董景珍对前来讨伐他的张绣说,咱俩一起造反起事,我就是彭越,你就是韩信。我要是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张绣不听,董景珍被杀。
铣进绣为尚书令。绣恃功,亦骄蹇,铣又诛之。
张绣果然被杀。
铣性外宽内忌,疾胜己者,于是大臣旧将皆疑间,多叛去,铣不能禁,由此愈弱。
外宽内忌,正是所有世家豪族的本性,与曹操争天下的袁绍四世三公,也是这种性格。再往上篡汉的王莽,也是这种性格。故根结底,都是虚无缥缈的所谓自尊心作祟。见不得部下比自己强,比自己聪明。
简言之,没有领袖气概。
武德四年,诏孝恭与李靖率巴蜀兵顺流下,庐江王瑗繇襄阳道,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会兵图铣。伪将周法明以四州降,即诏为黄州总管,趋夏口道,攻安州,克之。伪将雷长颍以鲁山降。
铣乃遣将文士弘拒孝恭,战清江口,孝恭大破之,获斗舰千艘,拔宜昌、当阳、枝江、松滋,伪江州将盖彦举以城降。孝恭、靖直逼其都。
李孝恭和李靖两位战神合流,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初,铣放兵,止留宿卫数千人,及仓卒追集,江、岭回远,未及赴。孝恭布长围守之,数日,破其水城,取楼船数千。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诣靖降。铣度救不至,谓其下曰:"天不祚梁乎?待穷而下,必害百姓。今城未拔,先出降,可免乱。诸人何患无君?"乃麾而令,守陴者皆恸。
萧铣此时贵族气概尽显。他说,如果天命有归大唐,我为何还要老百姓跟我一起受害。如果抵抗是徒劳的,我们为何不要放下武器,出城投降。如果我们拼死抵抗,城下之日唐军必然屠城。于是决定像后蜀刘禅一样,出城投降。
刘禅为何能够善终,跟投降有很大关系。
以太牢告于庙,率官属緦衰布帻诣军门,谢曰:"当死者铣尔,百姓非罪也,请无杀掠!"孝恭受之,护送京师。后数日,救兵至,且十余万。知铣降,乃送款。
救兵到了,皇帝已经投降了。或者说,如果不投降,那么是不是就会搞成南北朝,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因为李世民已经拿下了洛阳。李世民只要赢了,李唐得天下都是迟早的事。区区江南一隅,根本挡不住李唐的百万雄师。
李世民出马,谁都挡不住。
铣至,高祖让之,对曰:"隋失其鹿,英雄竞逐。铣无天命,故为陛下禽,犹田横南面,岂负汉哉?"帝怒其不屈,诏斩都市,年三十九。
李渊想批评萧铣几句,摆摆谱,但是萧铣不吃这一套。我就是与刘邦争天下的田横,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李唐的事。李渊被伤了自尊心,就把萧铣杀了。
吕思勉先生对李渊此举尤其不感冒,大骂李渊不是东西。其实从全面来看,凡是被李唐击败的隋唐英雄谱上的大佬,不管是俘虏的如窦建德,还是投降的如王世充,还是刘黑闼等等,李唐一律诛杀。
一个都不宽恕。所以即使萧铣服软,也只不过多活一两年而已,就如南陈和南唐后主,根本不会善终。
但是李渊这事做的的确不地道,太小气,被当时的世家大族看不起。李唐直到亡国,都被世家大族看不起,不是没有原因。
赞曰:铣,故梁子孙,起文吏,掩东南而有之,荆、楚好乱,气俗然也。观铣武虽不足,文有余矣,大抵盗仁义,诡世乱俗者,圣人所必诛。若铣力困计殚,以好言自释于下,系虏在廷,抗辞不屈,伪辩易穷,卒以殊死,高祖圣矣哉!
看欧阳修这赞赞的,真是有点太赞了。为何这么赞,因为赵匡胤就抓了李煜没杀,李煜也服软多活了几年。
欧阳修不是夸李渊,是夸赵匡胤。
当然也有明白人。范祖禹写到:“萧铣,故梁子孙,屯难之世,民思其主,铣因隋乱,保据荆楚,欲复其考之业,虽僭大号,非唐之叛臣也。唐师伐而取其地,执其主,亦足矣。而铣以百姓之故,不忍固守而降,完府库,奉图籍而归之唐。然则唐初割据之主,铣最无罪,高祖诛之,滛刑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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