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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读到《马头琴的故事》的文字脚本,是在2019年。细细品读后,我感受到故事内在的韵律感,一幅幅画面在我脑海中不断翻滚涌现。基于经验,我预判这个故事在绘画上的演绎空间很大,预感到这又是一次非常享受的创作旅程。
摩拳擦掌中,我开始为这个故事寻找适合的绘画手段。一般我会根据不同的故事来选择不同的创作手段与画面风格。我觉得任何一种绘画手法都是工具,每次开启新的创作之前我都想走进一件工具间,在里面挑挑选选。我的选择标准一般有两个方面:一是最初阅读时故事给我的感受;二是故事本身适合用什么样的绘画材料来表达。《马头琴的故事》有草原的辽阔,有神话的幻境,而且作家鲍尔吉·原野老师的文字简洁有力,这些特质都非常适合用丙烯这种厚重又富有变化的绘画方式呈现。
选择好绘画手段之后我又给画面的气氛定了一个基调,我希望可以超现实,有诗性。在做好这些准备,并且完成了分镜之后,我正式开始创作图画。
故事一开始,牧羊少年云登出场了。在辽阔的草原上,只有他和两只羊。我选择使用满版跨页,画出了草原与远山。大大的草原上小小的云登,这种大和小的对比,可以更好地体现他客观上的孤单,而整张画笼罩在蓝色调子里,是想体现他主观感受上的孤单。
翻页之后,整张画的色调丰富了一些,似乎是因为时间流逝,草原转换了季节。可是,天上几笔流淌的灰色积云还是隐约传达着挥之不去的忧愁。故事发展到这时,少年云登的孤单情绪更浓,同时一个愿望产生了,他渴望有一匹白马来陪伴。
在前两个跨页中,我采取了拼贴或者采取了压印的方法,把天然树叶的形态与丙烯颜料相融合,再经过绘画使树木看起来透明、轻灵。在我看来,哪怕是一片树叶,它依旧包含了整棵树的生命信息。我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表现形式使写实的故事开端里有一些超现实的存在,暗示着会有奇妙的事情发生。
因为太想要一匹白马,云登甚至开始幻想在落日黄昏下自己骑着白马——这个情节很打动我。也许是因为在我的孩提时代也充满着各式各样的幻想;也许是因为我明白,当孩子们做白日梦时,喜怒哀乐等情绪都真实存在,这非常符合儿童的纯真特性。在用画面表现时,我又故意而为之地表现出了一些超现实,比如,让落日落到了山的前面。但为了能使读者可以更好地进入我创作的画面情境,在描绘被微风吹过的水面倒影时,我又尽量表现得具有真实性。
云登对白马的渴望在升级,它梦见了白马走到了他的面前。梦醒后,依旧不见白马。这段内容,我放慢了节奏用两个跨页来传达。而在每一页的画面表现上,我强化了块面感、抽象性,并且拉开两跨页之间的画面内容差别,减少重复与拖沓。其中一幅,是介于梦中与梦醒之间,一轮巨大的圆月下找不见白马的云登若有所失的身影,与此同时,在山的岩壁上有奔过的马投下的影子。
之后,便是情节上承前启后的一页——云登被一阵旋风刮到了山的另一边。我在脑海中具象化旋风的样子,并且在一张跨页中用云登的三个身体动态表现了一段时间的场景。
再翻一页,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白马登场了。螺旋形的构图,正式延续着前一页螺旋的风的走向。云登心中的那一匹白马,从一棵杏树后面走出来,似乎闪着神圣的光辉。这一页,我在镜头上使用了主观视角。我想把读者们带入云登的眼睛里,他看见的白马样子。
云登拥抱了白马,白马也和云登介绍了自己的身世。白马告诉云登,他们可以一起玩耍的时间只有四十九天。在这里,作家的文字表达很细致,云登还是一个孩子,并不知道时间的长短。所以,他还体会不到不久后即将别离的隐忧,只是每天白马快乐的玩耍——就像每一个小孩子会做的那样。
文字中还出现了一个代表时间线索的象征物——杏树。白马又告诉云登,当杏子长到眼睛那么大的时候,他们就要分别了。对于小孩子而言,这样图像化的表达,就比抽象的数字要容易明白的多。
云登在“山的另一边”经历的这几页中,我画得比前半段云登的真实经历抽象,并且加入了点元素充实画面。这些点仿佛有生命,帮我均衡着画面。
另一个转折还是到来了。杏子黄了,长到了眼睛那么大,它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离别。我安排了一个跨页,只画了一枝杏树枝,又用了天然叶脉拼贴的手法来呼应故事一开始的画面表现方式。我希望读者在看见这一页时,既可以感受到一枝杏的美,也可以隐约知道它是时间流逝的信号。
分别,使云登悲伤,画面中,他在山涧哭泣。我画出他在哭泣时孤单的身影,水中倒影里的他却有一匹白马伴在身边。在文字表现上,这是一段时间内容,而在画面中却可以同时发生。
故事的最后,云登用杏树做了一把马头琴。我想在孩子的成长中,就是不断产生愿望,在愿望的达成与愿望落空之间,得到了成长。每一段美妙的记忆,在脱离的悲伤的色彩之后,都凝结成了生命乐章中的一个音符。所以,在最后一页,我选择了表现文字内容之外、含义之中的情景来配合文字情节。我画了成年之后的云登,在为一群的孩子弹着马头琴吟唱。这在我看来,是生命中美好片段的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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