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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 龙清彰
天地悠悠,岁月漫漫。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寨里,在跋山涉水、远徙而去的路途中,吕洞山传说紧紧相随。因为这个传说,铭刻着苗族先祖以鲜血捍卫家园的不朽印记;因为这个传说,记载了苗族先祖以生命守护爱情的宏大篇章。先祖的勇敢顽强,先祖的至死不渝,激励着一代代苗族人,战胜无数的艰难险阻,奋力开创幸福生活,建设美好家园。吕洞山传说,听不厌的故事,道不完的神奇。
高耸入云的吕洞山。
生死决斗
炎炎烈日下,两军倾巢出动,进行最后的决战。
战鼓一响,双方人马如潮水般杀向对方。霎时,烟尘滚滚,杀声震天,人仰马翻,血流成河。双方白天打、黑夜打,打得天昏地暗,打得难分难解。这是一场面对面的冲锋,硬碰硬的较量,将士成片倒下,尸体横七竖八。
吉洞与吉舍杀红了眼,看到无法战胜对方,两人祭出法术。吉舍变成一只大狗,站在山顶上,抬起脑壳,张开大口,朝吉洞狂冲。吉洞变成一头水牯子,昂着两只弯弯的尖角,朝大狗猛撞。吉舍看到水牯发狂一般撞来,心里一慌,赶快变成一只猛虎,高高跃起,扑向水牯。吉洞看到猛虎扑来,吓了一跳,立即变成一只九丈长的蜈蚣,爬上猛虎脖子,狠狠地咬下去,把虎头咬断,摔进田里。看到蜈蚣厉害,吉舍立马变成一只杭鸡,张开铁钩似的长喙狠啄蜈蚣。吉洞见状,当即化作猫鹰,伸出钢一般的爪子撕扯杭鸡。吉舍意识到危险,慌忙落到山岭上变成一蹲石头,躲藏起来。突然失去了吉舍的身影,吉洞沿着山梁查寻,在一蹲石头边上闻到人的气味,也变成一蹲石头,朝另一蹲石头顶过去,另一蹲石头看到事情不好,连忙顶过来。吉舍顶不过吉洞,迅速化为人形逃走,吉洞也化成人形紧随其后。
打得口干舌燥了,双约定到五抔(吕洞山镇的五坡冲寨)喝水,喝完了又打。打得饥饿难忍了,双方约定在不众(吕洞山镇的梯子寨)吃干粮,吃饱了继续打。打得昏昏欲睡,双方约定到夯吉(吕洞山镇夯吉村)睡一觉,睡醒了接着打。他们在河里打,打得河水瑟瑟发抖。他们在山上打,打得山头疼痛无比。他们在台地上打,打得台地眼花缭乱,影子重重。
打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谁也不肯退让,谁也不肯罢手。他们从东打到西,从北打到南。从排草(古丈县墨戎镇蓊草村),打过五连(古丈县墨戎镇吾恋苗寨)、柔棱(保靖县葫芦镇大岩苗寨)、几靠、交滚、夯送得、降王让(保靖县吕洞山镇的四个苗寨)、让先(吕洞山镇新寨苗寨)、夯相(吕洞山镇夯相)、五阔(吕洞山镇翁科)等村寨。从俄梨山脉,打到桥保、排沙、格入山脉。打到戎炯山脉时,双方打得筋疲力尽。吉洞坐在半竹催(吕洞山镇龙虎岭山脉上)休息,吉舍躲在棒若(龙虎岭山脉上的一个山坳)歇气,顺手把弓箭放在身旁的一条叫做祖馁(吉首市已略乡境内)的山沟里。
双方缓过气后,决定分出最后的胜负。吉洞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力量,拿起大刀朝吉舍掷去。吉舍看到大刀飞来,势大力沉,难以抵挡,一个鲤鱼打挺,拾起弓箭,张弓搭箭朝吉洞连射两箭。吉舍的箭刚射出去,吉洞的大刀就飞到近前,吉舍吓得汗毛倒竖,朝家乡方向飞跑,在河蓬境内被大刀追上,斩断了脖子,头颅掉进了寨边的排苏河中,把河水分成了两段。吉舍射出的两箭,发出刺耳的响声,风驰电掣奔向吉洞。吉洞冷气倒吸,头发倒竖,撒腿就跑。无奈箭速太快,躲闪不了,面颊被两箭射穿,倒在夯辽嘎(吕洞山镇山谷)。
主将伤亡,士兵殒命,战斗自然终止,战争随之结束。双方残部,各自退回到自己的营地。等冷静下来之后,回过头思考,总觉得这场战争,旷日持久,死伤无数,没有赢家输家,不应该打,更不应该拼个你死我活。很多人认为,吉洞出于保卫家园,捍卫爱情,打得正义,打得有理。不过,他没有想出办法及时终结战争,或尝试以其他的方式化解危机,致使战事愈演愈烈,造成苗区,应负一定的责任。吉舍挑起战火,为的是占领土地,抢夺女人,霸占财产,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毫无道理,应追究重大责任。
往事如烟,谁对谁错,后人自有评判。
吕洞山(祖公山)、高娘山(祖婆山)天长地久永相伴。
魂归天地
吉洞重伤倒在夯辽嘎的消息一传开,高娘乘坐神鸵风驰电掣飞至吉洞身边。她扶起奄奄一息的吉洞,泪如雨下。黎翠、梅龙,披星戴月赶来探望吉洞,看到吉洞生命垂危,悲痛欲绝。药师格古老见吉洞倒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赶紧携带药箱前来医治,无奈吉洞的箭伤断筋折骨,血肉模糊,让他束手无策,医治不了。高娘请来药师格祖狗,格祖狗想尽办法,仍不能遏制吉洞的病情进一步恶化。梅龙见了,心急如焚,连夜请来药师格扎教,用最好的药,最拿手的医术医治吉洞,吉洞的病情还是毫无起色。黎翠打听到夯江求是位闻名于世的医生,她跋山涉水,把夯江求请来。夯江求查看了吉洞的伤势,叹息一声,表示无力回天。
药师来来去去皆治不好吉洞的伤,吉洞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沉重。高娘的眼泪哭干了,声音哭哑了。她登上格梦馁(苗语,意为触到天的山坡)坡头,抬头望向天空祈祷,祈求上天保佑,让吉洞的病情好起来。她向苍天发誓,如果吉洞死了,她也不愿活下去,死也要死在吉洞身边。
吉洞知道他的伤是治不好的。临死前,他抓住高娘的手,对黎翠和梅龙说,他生生世世只爱高娘,非常对不起黎翠和梅龙的爱意,真诚地希望她俩能原谅他,找到她们的幸福。说完,他靠在高娘的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高娘哭得痛不欲生。黎翠、梅龙不能自已,转过身子,向远方伤心地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高娘的祈祷传到玉帝的耳朵,玉帝下旨派太白金星下界了解实情。太白金星把这场战事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后,向玉帝复旨。玉帝对这场战争造成的重大伤亡非常震怒,对高娘与吉洞生死不渝的爱情表示钦佩和感动。为不让战争再次发生,玉帝抛下一道定身符,把参与战事的主要人员定了身,让他们原地不动,化为山头,永不再战。
吉洞躺在高娘的怀里,变成了两座山,海枯石烂永不分离。由于吉舍射出的第一箭力大一些,第二箭力小一点,穿过吉洞面颊形成了一大一小两处箭伤。吉洞变成山后,两处箭伤变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并排的洞穿崖而过,像“吕”字翻转九十度,于是人们把吉洞变成的山称为“吕洞山”。今天,当人们在夯辽嘎背后的山坡上,看到吕洞山与高娘山相依相偎,吕洞山的山顶上两个穿洞遥望天际,而情不自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时,一个流传苗区的远古传说就会跃上心头。因为这个传说,吕洞山被苗族人称为“祖公山”,高娘山被苗族人叫做“祖婆山”。祖公山与祖婆山年年岁岁享受苗族人的祭拜,岁岁年年护佑苗族人福寿康宁,成为苗族人心中的圣山。
黎翠与梅龙踉踉跄跄,转身离开后,一个朝南而去,一个向西而行。走着,走着,也变成了山。现在,人们看到黎翠山朝向吉首方向,梅龙山朝向花垣方向,两座山始终背对吕洞山伤心哭泣。多少的爱,没有着落;多少的愁,无处寄托;多少的话,无以言表,令人唏嘘不已,感慨万千。吉舍则在河蓬变成了一座无头山,谁也不知道他后没后悔发动战争,忏不忏悔自己的罪过。
硝烟散尽,魂归天地,苗乡大地,重归宁静。苗族人意识到,战争只会增加仇恨,制造伤亡,难以解决矛盾和问题。他们认为,如果你想拥有爱情,就用你的歌声,用你的才华去追求;如果你想拥有财富,就用你的勤劳,用你的智慧去创造。从那以后,歌声在苗区来回飘荡,禾苗在土地里蓬勃生长。
一动不动的山头,不知度过了几多岁月。几多岁月,不知见证了几多沧桑。几多沧桑,承载着吕洞山的传说,向岁月深处走去。
吕洞山传说,苗族人永恒的经典。
(完)
来源:团结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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