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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才入睡一个小时的我,又被隔壁巨大的响动惊醒了。他应该又喝醉了:不断地开窗关窗,频繁地去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不时有东西被磕碰……玻璃窗磨着边沿发出刺耳地声响,像低泣又像怒吼;通道里的脚步杂乱而沉重,来回间似乎空气里也弥漫了淡淡的酒味;屋里的声响,有桌椅的碰撞或手机火钳的掉落……接着是呕吐或者低泣。
有些爱,不得已由花环变成了花圈。
半年了,他还是走不出来。他们原本不在一块儿的,之前她总是过来给他打扫卫生做做饭,每每这时,他们的屋里二胡声悠扬,无论晴天阴天皆如此。他很帅气白净,高大消瘦,有对笑涡但不苟言笑,有时刚拖完地,他们大开房门,还能看见他在收拾整齐的屋子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她相对矮黑,微微发福,热情爱笑,几次水房相遇,她不是冲洗拖把就是在刷碗,跟我这样的晚辈打招呼,竟然也十分客气。他们的屋里不时有学生出没,都是她带的;至于他,我一直不知道是哪个科目的老师。
互补相守,我们都信奉真爱永恒。
直到有一次,学校要求网上完善点信息,他不会,托人帮忙,别人来我们屋弄,我对数字特别敏感,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生日,比我孩子的奶奶还大一岁!那时我是羡慕她的,其貌不扬,却能跟这样有文艺气质的人厮守半生,即使对他千依百顺,辛苦倒也甜蜜,甚至无怨无悔!后来,疫情后提前返校隔离,有一天发现他们屋门虚掩,正值假期,我多了一分谨慎,不时留意屋内的情况,终于有个短发女人出来了,背对我半蹲在门口翻找着什么,我连忙招呼到:“您好!你们也回来得这么早啊~”她回头,我迎上了一双肿胀通红的眼,不是那个她!
忠诚相守,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当时没有多问,心想,大概是家里闹矛盾,有家人夹在中间,别扭的吧!牙齿和舌头都有打架的时候,再亲密的关系,维持半个世纪,也会腻的吧!我大概已经猜到是谁的不是了!谁曾想有一天会收到讣告,得知她已经患病离世,她才五十出头,还没有熬到退休呢!断断续续得知,她原本也不知道自己生病,无意中在昆明体检时发现的,此前她就有过在儿童节排练舞蹈时,胳膊举不过头顶的情况,还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执教多年,谁还没点职业病呢?不曾想,三四个月后,她竟永远地离开了!
暗夜绽放的永恒的爱,永恒的绝望!
从那以后,他脸上的哀伤似乎凝固了,每一个笑容都那么牵强,我甚至不敢当着他的面放肆地笑。屋里二胡声如泣如诉,屋门许久未开,深夜总有响动,第二天厕所里总是弥漫着酒精的气味,校讯通的违纪通报里偶尔会有他,迟到或早退。他痛苦,苦得理直气壮、痛得肛肠寸断!半生纠缠的种种,对未来的诸多美好期待,一朝化为乌有,他痛苦的程度可想而知,他不可能若无其事,假装一切无恙。
有时候,我们习惯了一些存在,并没有觉得有多重要。比如空气,有它在,我们都能自由呼吸;没了它,我们随时都会窒息。爱也一样,走进婚姻的围城,平淡得没有一丝存在感,我们甚至会怀疑它是否存在。然而,一旦失去,你就能感觉到那种冰凉刺骨、丝丝生疼!
爱而不得,依然期待下一个轮回重逢。
我是理解他的,尽管睡眠较浅的我,一旦被弄醒了,便再难以入睡,但是所有的深情都值得被体谅!有一次他电表开关被烧了,一屋子黑暗,我让老田赶紧给他接线,捣鼓半天,在开灯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他久违的笑容!平时,他也会逗逗我这不时出没在走道的两岁的儿子。昨天教师节,他屋里并不冷清……
现在,那边已经静悄悄,再痛的经历,最后也会变得无声无息。如酒醉、如睡梦,亦或是灵魂的飞升,一切痛苦都看起来很轻,却又轻得让人难以承受太久!愿他明天醒来,继续赋予这土地以坚实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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