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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
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北岛《一切》
每读这首诗,都有一种渗入骨髓的共鸣,情不自禁会潸然泪下!
年头时,在恐慌中度过。一个个蒙面侠,露出的两个眼睛子,都是透着疑惑的光。每一个靠近身边的人,都会下意识缩着身子,生怕对方身上飞来一团可怕的病毒。壁垒树在目力所及的地方,也树在心里。
禁闭在家几个月,潮湿的天气漫过了血脉,阴森一直弥散在空气中,心里长满青苔。在春天已尽的时候,江城老少终于敢怯生生登上公交,但内心总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在密封的车厢里,是否有潜在的病毒在流窜。江南的春天本该多美,硬是活生生错过了。
转眼就是夏天,刚刚摘下口罩,心想高温会炙死那些无孔不入却形影不定的病毒,兜里的那张通行证八月就要过期了,很想到松山再去听听松涛。如果有幸在岭南门口偶遇到梁生,定会是很有趣的事,她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估计梁生早已退休了,那时她已过六十,一眨眼分别近十年了。龙嵩街也是一定要去逛逛的,曾经无数次坐在磨盘山上,听岗顶剧院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声音。黑子兄和梁校曾经带着我在龙嵩街一带租房时的情景如在眼前。慈幼的小伙伴们,每周一次图书馆的短会,黑子都是尽十二分的努力来帮我。
还记得复活节的夜晚,露天表演,卢修士的一曲清唱,行云遏止,清脆纯净,激荡在南湾岛上,多少年那声音都在灵魂里飘荡。听说前几年,黑子兄也离开了他曾挚爱的慈幼。沿着慈幼往前走,穿过郑家大屋的街巷,就到妈阁了。到处是一尘不染的石子路,黄昏的时候,我曾带着阿邦在广场流连忘返。据说当年蒲国兵就是在那里登陆的。可以望着海天,带着咸腥的海风阵阵吹来,夕阳金辉在波光粼粼的 海上晃动,迷蒙如幻境。曾经就觉得太美,而今回望却莫名伤感。一切,都像梦般虚无。
想给小妹买一个金扣,祈祷主佑平安。自从听说某公司抵押的几百吨黄金都是假金,又听交通广播在播某人在一大品牌珠宝店买的金项链生锈了之事,迫切想故地重游到澳门逛逛,买个9999的平安扣。在那个小岛虽然我只是个过客,却自由自在可以将灵魂舒展在黑沙头的海岸线上。曾经走在那些大街小巷中,才发现自己还是个人活着。可是,黑子说因疫情不能通行,我就在等待中让通行证一天天过期。
有一夜,我突然匆忙从拱北过到红街市,流连在那些小小的店铺门口,看到一大桶一大桶特别便宜的荷兰奶粉,也和往常一样,捡了几大罐,心里盘算着可以一年放心喝了。突然想起晚上还有晚班,心急如焚,如果立即从拱北搭车回来,也只能第二天早上到达,正在左右为难之际,突然惊醒,不胜惆怅。
夏季没有等到可以通行的消息,却等来了滔滔洪水。到处汪洋一片,想到自己汗鸭一只,为了保命赶紧从网上购救生衣一件。每天听着洪水越界的消息,和农田冲毁的报道,好像耳边听到房屋倒塌的声音和哭泣的声音。长途跋涉到成都寻梦的外甥女,在日夜加班劳苦不堪中,装下满心的老板的责骂声,终于又回到了小县城,两手空空。打工人的梦,总是很难开出鲜花。
回望2020年,感慨万千中还是庆幸,能活着就已经万分幸运了。年初满屏的哭泣和悲伤,到处是被病毒击倒绝望不甘而去的人,之后是受不了心里疾难折磨的人不断凌空一跳的一个接一个的案例,想想都是悲哀和毛骨悚人。
不论悲喜,时光还是不舍昼夜。昨夜小竹突然获得消息,他又被派往澳门工作了,而且很快他就收捡好行李迅速到达旧地,遇见故人,兴奋得大声说:真没想到还能又一次来澳门工作!当闹钟叫醒他时,他正和澳门的同事在狂欢呢。好梦总是易醒。
有时坐在窗前,也想放声一哭。青春总是短暂得倏忽即逝,曾经满怀理想,也为之竭尽全力,也有过不少心向往之的单位送来橄榄枝,但梦想总在一个盖不到放行公章的地方折翼。金丝雀被关在笼中,望着屋檐下自由腾跃的小麻雀,金丝雀竟羡慕得热泪盈眶。月上西楼时,他只能对西风凭吊被沤去的青春年华。此生,你端一个粗糙的陶碗,整个肉身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是在缝隙里,灵魂偶尔出窍,悄悄的驰骋一番。
老板经过窗前,用猎犬盯着猎物的眼睛,恶狠狠盯了一阵正在忙碌的身影,然后威风凛凛哒哒哒踩着皮鞋铁掌走了。声音渐渐消散了,可他停留过的地方还弥漫着一团肃杀之气。俨然秦王巡视疆土,检阅建墓的劳工。
窗前的黄叶开始飘零了,竟然又是一个深秋时节。深秋之后,是更严酷的冬天。淫雨霏霏,在百般无赖中,掐掐自己的手臂,还真是鲜活的,竟也笑了,还好自己还是新鲜的。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在这土地这年头,草根平民能活下来就是幸运,又岂能奢谈理想?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历史也能腐朽,可这诗却经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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