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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嗡嗡嗡”,手机在桌上不停地震动,胥雨抓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来电。
说是陌生来电,可实际上,她对这串数字已经熟悉到倒背如流,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蓝白色闪烁的光不断在她愤恨的脸上跳跃,她瞪大的眼睛闪烁着泪光……
“妈妈,我好饿。”卧室门被推开,昏黑的房间里跌跌撞撞走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揉揉眼睛,似乎刚刚睡醒。
“妈妈这就去给你做,小宇想吃什么呀?”胥雨慌忙挂掉了那通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她随意地揉揉眼睛,转身时却把桌上的一个玻璃瓶带下了桌。
一声脆响,玻璃瓶摔得稀碎,瓶里装的东西混合着玻璃渣撒了一地。
胥雨吓得将小宇拉到身后:“小心别被玻璃划到,回屋里玩去,妈妈做好饭叫你。”
小宇乖巧地应了一声,回屋去了。
胥雨看着这一地狼藉,有些头疼,人生不顺时就是个玻璃瓶子也要来找麻烦。
这玻璃瓶子是八年前大学毕业时,她从毕业礼物交换的活动摊上挑中带走的。瓶子里装满了叠得很精致的千纸鹤,她不知道这一玻璃瓶千纸鹤属于谁,或许是个女孩,也或许是个男生。
正如同她也将心爱的一本书放在了那个匿名交换摊上一样,不知谁会将书带走,带走的人也许也会猜测曾经书的主人是谁。
将陌生同学的赠礼留作纪念,这瓶千纸鹤为她求学的青春时代划上了充满意义的句号。
千纸鹤混合着大大小小的玻璃渣子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难收拾,可这份礼物意义非凡,胥雨不想就这么匆匆地将它扫进簸箕,而后扔到垃圾桶里。
她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昏暗,便拿起手机点了外卖,然后专心致志地清理起满地的碎片。
胥雨拿来一个纸盒,将千纸鹤一只只捡起来,抖一抖上头的玻璃渣,放到盒子里。
这绝非一个小工程,等外卖送到和小宇吃过晚饭后,胥雨又忙活了半个小时,才将这一片狼藉收拾干净。
她坐在沙发上想歇息片刻,看着满满一纸盒的千纸鹤,心想再买一个玻璃瓶将它们装进去。她打开手机,想到网上挑一挑,没想到屏幕上稀里哗啦弹出一堆短信提示。
又是那个号码。
她根本不想打开查看,她知道那个女人会发些什么,无非是“好心”提醒她这个“大妈”要吃好睡好,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的话记得开灯,末了炫耀炫耀罗韶又给自己添置了不少东西,希望她识相点赶快和罗韶离婚。
胥雨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刚刚结婚那会儿,罗韶常常去出差,她最害怕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睡觉了,总能幻想出一屋子的妖魔鬼怪要害自己。没有办法,只好整夜整夜地开着灯睡觉,罗韶总拿这个笑话她胆小。
本来是夫妻间甜蜜的小笑话,如今却变成罗韶新欢鄙夷她的笑话了。
一阵阵心酸摧毁了她强忍的平静,胥雨伏在自己的膝上哭了起来。在一旁玩玩具的小宇看见妈妈在哭,从沙发上爬过去,搂着她的脖子说道:“妈妈不哭。”
十年前恋爱,八年前毕业后结婚,五年前迎来了小宇,她的爱情走到中年时却变质了,家庭也随之破碎。
罗韶和那个小三明目张胆地搬到了一起,逼着胥雨离婚。
如果不是因为小宇,胥雨想她或许已经活不下去了。
2
胥雨刚刚下班,今天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又闹到公司来了,幸好她人缘好,同事们也嫉恶如仇,最后让那女人灰溜溜地走了。
她整理好包,去接小宇回家,顺路买了一个合适的玻璃瓶子。
熙熙攘攘的人流,匆忙、嘈杂,粘连的人影拉得老长,而高楼的缝隙中,长路的尽头,残阳如血。
包里催促她离婚的来电反复震动着,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拉着孩子的手去乘地铁。
胥雨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坚持着,坚持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也许是不甘,也许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是对曾经爱情的偏执。
回家、择菜、做饭、洗碗,按部就班地结束一天,可是生活不再那么快乐了,连对着小宇的笑容她都要努力挤出来。
胥雨洗碗时,将把千纸鹤放进新玻璃瓶的任务交给小宇。不一会儿小宇便将头探进厨房里,问道:“妈妈,这写的是什么呀?”
胥雨一看,他手里拿着一张正方形的蓝色纸片,是拆开的千纸鹤,纸片上折痕重重,用又淡又细的铅笔写着几行字。
她从没想过,这个交换的毕业礼物里,竟然还写着祝福。
她擦掉手上的水,接过纸片仔细看了看。
“今天和他一起去看电影了,真开心呀,这是在一起后第一次去看电影呢。”
“和他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事都超级开心!”
原来不是祝福,是曾经的主人记录下的恋爱日记。娟秀的笔迹、爱情的甜蜜,可是那个女孩为什么把它抛弃在交换的毕业礼物里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这段感情已经结束了,就在那个毕业季,大多数校园情侣都迈不过去的坎。
胥雨不一样,她大二时在读书会上认识了罗韶,被他朗诵诗时温柔的声音吸引,然后恋爱、毕业、共同留在就读大学的城市打拼、结婚生子,她迈过大多数人没有迈过去的坎,然后栽倒在了小三面前。
她至今都记得和罗韶看的第一场电影,她紧张得一直握着双手,罗韶笑着说如果手冷,他的衣兜里很暖和。
“妈妈,妈妈,是小白兔的故事吗?”小宇急不可耐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发呆。
“对啊,是两只小白兔一起去看电影的故事。”胥雨随口编了一个故事,洗完碗后,用这个故事把小宇哄睡着了。
小宇睡着后,她也蜷在沙发上,盖着薄薄的毯子,随便调了一个综艺节目看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只有画面却没有声音。
胥雨想了想,坐了起来,把那瓶千纸鹤移到面前,随便拿出一只拆开来。
“我不喜欢吃辣椒,可是他喜欢,然后每次出去吃饭他都不吃辣了。”
“真担心他以后变成和我一样的甜食怪呢。”
胥雨笑了笑,把这张纸放到一边,又拿了一只千纸鹤出来。
“下雨忘记带伞,他一边嫌弃我健忘又懒散,一边来图书馆接我。虽然被他骂了挺不爽的,但是他真的好好啊。”
“今天他亲我了。”
“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要害我哭到大半夜。”
“放假又要一个月不能见面了,他答应来找我,简直不能更开心了。”
“我想,爱他就是我的全部。”
每只纸鹤里都有那个女生恋爱的酸甜苦辣,胥雨一张张地看下去,也想起许多自己和罗韶所经历的酸甜苦辣,她心中五味杂陈,看着看着便靠着沙发睡着了。
她半夜醒来时,手里还拿着一张展开的折纸。
胥雨瞥了一眼,小小的正方形纸片上写满了“我爱你”。字迹不再像之前的那样秀丽端正了,潦草中有几分癫狂,浓重得如同怪物一般深深刻在大红的纸片上。
3
一连下了几天雨,难得周末是个艳阳天,胥雨早早的便起了,洗上衣服,听着洗衣机轰轰运作的声音做做家务,她难得地感到放松。
玻璃瓶里的千纸鹤她已经看了不少了,看完一只后照着旧有的折痕叠好,再扔进玻璃瓶里。
女孩的心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女孩的生气或欢乐,依恋或爱慕,都让她想起了许多许多甜蜜的往事。
女孩抱怨“他见导师怎么这么久,站得腿都酸了”,或是反复担忧“他会喜欢这件礼物吗,好害怕他不喜欢,像去年那样”。
她记录了自己的生日,“今天是生日哦,他说会陪我过很多很多生日,我也会陪他过很多很多生日,我一定会的,他甩不掉我的,嘻嘻。”
当然,也记录了他的生日,“是在一起后第一次给他过生日呢,我在礼物里还藏了一把相思锁,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呢?”
有时候他们也会争吵,“我只是多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生气呢,可我不敢随便生气,我好怕和他分开。”
当然,他们也会很快和好,“再也不要吵架了,就这样好好的永远在一起。”
她也幻想过未来,“我想办中式的婚礼。”甚至想到了“我们会有什么样的宝宝呢”。
每一件都能让胥雨想起曾经的自己和罗韶,回忆的甜蜜似乎让现实的痛苦模糊了,她沉浸在那么多的美好里,不愿意再面对如今。
不愿意面对她发现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时,罗韶毫无愧疚的脸。
那一天真是天都塌了,她大发雷霆后坐在沙发上大声地哭泣,罗韶毫无安慰她的意思,只是在她抽泣的时候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咂咂嘴,说道:“要不离婚吧。”
她震惊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她被背叛了,还要被抛弃,罗韶竟然以为他还有选择的权利,胥雨憋了一口恶气在心里,随手拿了一样东西朝他砸过去,让他滚,离婚想都别想。
罗韶就在那天离开了这间称作“家”的屋子。
洗衣机轰轰的声音停了,胥雨打开洗衣机,将绞在一起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抖一抖,挂上衣架,晾在阳台上。
忽然,门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是罗韶,只有他有家门钥匙,胥雨两步冲了过去,可是走到客厅时,脚步又顿时停了下来。
门开了,果真是罗韶,他穿着黑夹克、牛仔裤,理着精神的短发,戴着斯文的眼镜,他甚至有些胖了,想必是所谓的幸福肥。
五个月了,胥雨头一次见到这张亲人、爱人、仇人的面孔。
她真想大声地质问他怎么还有脸回来,或者讥讽几句他有何贵干,或者,或者……难道这份感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她噎住了,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罗韶压根没有在乎她的存在,不疾不徐地走到书房,拿了几本自己的证件后信步离开。
他锁上门,仿佛这是一间空屋子,仿佛他同床共枕的老婆是空气一般。
无数绝望爬进胥雨心里,下雨天返潮的阴郁味道一阵阵向上翻涌,她木头一般站在原地,许久才将这恶心消化干净一般调头继续去晒衣服。
她在心里问了千万个为什么,为什么要坚持着不离婚呢?为什么要这样轻易放过他们呢?
没有答案。
她记得那个女孩在某只千纸鹤里写了一句话,似乎很合她的心境,可她想不起写了什么。
胥雨两三下晒完衣服,将玻璃瓶里的千纸鹤一只只拆开。她快速地浏览,好不容易拆到了那句话。
“他要走了,我不舍,不甘心,我意识到我的爱已经变成了一种输赢的博弈,爱想让我输,好胜心想让我赢。”
“真是进退两难的事情,我想了很久,我要赢,我不要他未来属于另外一个女人,因为我爱他。”
胥雨看着那张纸片,心想自己或许应该有个决断吧,不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是妥协离婚,还是报复他们,她总该有个决断。而不是如今这样,爱恨交织,不知如何。
她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有缘,就让这个女生帮她选择吧。
如果抽到她开心的事情,胥雨就这样熬着,偏不让那对狗男女去领证结婚。
如果抽到她伤心的事情,胥雨就放过彼此去离婚,去过下一段新生活。
胥雨闭上眼双手合十,不知她在向谁虔诚地祈祷,或许是接下来所选择的命运。
她伸出手了,从玻璃瓶里拿出一只千纸鹤,慢慢展开,她失望了,这只纸鹤里没有开心也没有伤心,只有满当当的“对不起”。在最后的旮旯里,紧凑地写着“薛家良”三个字。
胥雨愣住了,这玻璃瓶里盛满的爱情变得有些恐怖。
她连忙拿起手机给大学时的好友兰青打电话。
兰青还没起床,打着呵欠问她怎么了,胥雨连忙问道:“你还记得薛家良吗?我那个时候在毕业礼物交换摊上拿到的礼物好像是董言的。”
电话那头顿了许久,才说道:“不会吧?”
4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胥雨开门一看,是兰青。她一听说千纸鹤的事情,便立即赶过来了。其实大学时胥雨和兰青的关系也只是不上不下而已,然而毕业后留在一个城市,不时来往来往,反倒成了联系最密切的同学了。
兰青知道她家闹离婚的事,见罗韶不在,便不多问了。
她跟着胥雨走进客厅,看见桌上堆着一堆纸片,胥雨拿起桌上的一张,对她说道:“你看,这写的就是薛家良,你还不信呢。”
兰青看着,的确是那个名字,那年全校毕业生里只有这一个薛家良,而且大名鼎鼎,因为他还没有离校,去帮女朋友收拾行李时,被一刀捅在脖颈上。
捅他的人是他的女朋友董言,警察到时,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无动于衷。
那时尽管学校一再封锁消息,可这件事还是在校内传得沸沸扬扬。一对恩爱四年的情侣,在毕业季分手时却一个进了殡仪馆,一个进了警察局。
学校忙于公关焦头烂额,老师学生都在唏嘘,更有好事者天天感慨分手要命,骂人也变成了你交女朋友必是董言。
那一阵子可是极度的热闹,薛家良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早早的就保研成功,但为了鼓励自己的女朋友努力复习考研,陪着她每天学习,最后还考上了更好的学校。
他的老师、同学纷纷跳出来要求严惩凶手,这么一个优秀的同学、真诚的朋友、爱着女友的男生,就这么残忍地被杀死了,不管他们之间产生了怎样的感情纠纷,都不应该用杀人来解决。
薛家良的父母又在学校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到了在校门口拉横幅的地步,黑纸白字全是要凶手偿命,要学校负责。
胥雨离校的那天还余波未了,校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沙哑的争吵歇斯底里,据说是薛家良的父母遇上了董言的父母,她本想回头多看几眼,却被罗韶拉走了。
而后董言没有伏法,也没有偿命,她查出了严重的精神疾病,杀人时根本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她被送到医院治疗,而薛家良的家长、几个同学闹了几年,没什么结果,就这样不了了之。
原来这就是董言写的“我要赢”。
胥雨看着这些拆开的纸鹤,这装的不是爱情,而是杀人。
“这些东西你都看过了吗?”兰青问道。
胥雨摇摇头:“只看了一部分。”
她话音刚落,兰青便开始将千纸鹤一只只拆开,这么多千纸鹤,跨越了四年的恋爱时光,跨越了输赢和生死的抉择。
董言曾经写下的甜蜜变得触目惊心,那些让胥雨觉得美好的“永远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爱他超过了一切”变得不可思议的疯狂。
“我不会让他离开的,死也不会让他离开的,我爱他。”
“他没有接我电话,打了九十九次,还是没接。”
“他睡着了,他如果能一直这样睡着该多好啊,这样他就会一直在我身边了。”
“做了个娱乐小测试,我们会白头偕老,这么说,他会死在我身边的,太好了,嘻嘻。”
“他是我的,我已经锁住他的脖子了。”
“死”字和“爱”字频繁地重复,胥雨的脑袋一片空白,这还是爱吗?
她拆开一只纸鹤,铅笔字轻轻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我不会让他离开的,正好舍友离校时没把水果刀带走,如果他执意离开我,我就把他永远留下。”
胥雨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精神病犯病杀人,这是谋杀。
5
积攒四年的千纸鹤已经全部拆开了,胥雨和兰青还分了分类,两人折腾了大半天,可怜的小宇吃了一整天的外卖。
纸鹤里有董言和薛家良的恋爱经历,有董言摘录的情诗和歌词,还有许多写满“我爱你”“对不起”“爱”“永远”的纸片,其中一张,乌压压写满了“死”字。
最可怕的,是其中的一叠,不薄不厚,铅笔字写得很用力,几乎每张都沾上了泪痕。
“哭了一整晚,考研失败了,我是不是要和他分开了?这让我怎么活下去。”
“为什么他不能放弃去北京读研的机会陪我再复习一年,我那么爱他,我不配吗?”
“他不能离开我,就算死也不能让他离开我。”
“刀捅在脖子上,就一定会死了吧。”
“没完没了地吵架,说什么会在北京等我,就算异地相处,也会常常来看我。骗子,骗子,骗子,不过就是想找借口和我分开罢了。”
“哈哈,他提出分手了,我就知道,可我不会输的,我不会让他离开我。”
“和他的第一次相遇是新生时他帮我搬行李,那么最后一次相遇也在搬行李时结束吧。虽然他要和我分手,但他一定会来帮我的,因为他对我最好了。”
“认真地学了该怎么才能捅到大动脉,一定不会弄错的。”
“就快到那一天了呢,我的爱情和他快要一起结束了。”
越写到后头,董言的字迹越是潦草,甚至成了一团团乌黑的鬼画符,不能再称为人类的文字。
可是她的语气又是那么镇定自若,笃定了要杀薛家良,一丝异议都没有。
胥雨只觉得浑身发冷,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兰青看着纸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靠,我还真以为她是精神错乱,受了刺激才犯病杀人的。听说她早出院了,改了名字,老公孩子都有了,写得那么情真意切,也不见得有多爱薛家良啊。好端端的毁人一家子,什么活畜牲呐?”
然后她抱着肩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噫,她老公知道了还不得吓死。”
胥雨想了想,问道:“要不,我们去派出所吧?”
6
胥雨和兰青从派出所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带着小宇在外头打发晚饭。
她把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警察,不知道法律会给董言怎么的判决,但她知道杀人犯一定不会逍遥法外的。
而对于自己,她已经有了判决。
等着上菜时,她给罗韶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明天来商量离婚的事。
不是妥协,也不是退让,而是她选择理智地结束这一段感情。想到董言那么偏执的爱,多么可怕,心里沉重的包袱放下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过去五个月的犹犹豫豫有些可笑。
她吃到了五个月来第一口香甜的饭菜,带着小宇回家时不经意哼起了歌。
晚上陪着小宇读了一会儿故事书,孩子睡着后,她坐到书桌前,在正方形的纸片上写起字来。
“爱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三个人也不是家庭幸福的必要条件,我希望和小宇从此以后快乐、平安、健康。”
胥雨把纸片叠成了一只不太好看的千纸鹤,她把千纸鹤放到玻璃瓶里。这是第一只,是新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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