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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琴今年35岁,她和丈夫经营着一个家纺产品代加工的作坊。和大多数家纺人一样,他们的日常就是不停地忙碌:有订单的时候,拼命踩平缝车,没有订单时到处找活儿干。家纺本来就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技术含量不多,主要拼得就是勤劳肯干。
他们有4个女儿,分别是14岁,12岁,10岁,7岁。
没错,她几乎是每隔两年便生一个。
夫妻颜值都挺高。春琴的长相尤其出挑:个子有1.7米多,鹅蛋脸,皮肤白皙,浓眉大眼,五官特别洋气。或许因为常年做加工,活多压力大,也可能是孩儿多老母苦,春琴的脸上常常挂着疲惫。她不爱打扮,衣着不讲,十根手指头上常常缠着创可贴。
即便如此,也仍然不影响她是个美女。在众多劳碌奔波的家纺老板娘中,她肯定属于姿色上乘的。
她的4个女儿也都很会长,漂亮的基因继续遗传了下来。她们个个粉雕玉琢,特别好看。人人见了都少不了一番赞美。春琴听了笑笑应着,偶尔要摇头叹声气地说道:可惜都是丫头片子。
这是她的一块心病,她一直想要个儿子。拼了几胎,都未能如愿。这也让他们夫妻倆很灰心丧气,甚至有些绝望。她说他们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回家过年了,太惹人笑话了。有一年回乡,她老公开车,她带着几个孩子坐在后面,村里人酸溜溜地说,扒拉掉整个后车厢都翻不出一个带把儿的。
别人听她这么一说都很诧异,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啊,我们这里女孩也宝贝的很。春琴摇头说,你们这里是这样的,我们那里不是。家家户户都以生儿子为荣,生不出儿子为耻。那样的氛围里,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就是低人一等。
春琴15岁就来了这里,家里孩子多,也没钱,她便懂事地早早辍学,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近20年,吃了很多苦头,遭受无数白眼。一心想着好好奋斗一番后能衣锦还乡,她不想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别人低看。
她忆苦思甜说,现在日子好多了,以后会更好。以前这里破旧得很。做第一份工作时住的宿舍老鼠满地跑,刮风漏风,下雨漏雨。老板太抠门,拖着就是不修。她作为学徒也没有太多选择,只能咬牙扛着。刚学时,手经常扎针,鲜血直流。简单包扎一下就继续干。因为处理随意,她也因此得了灰指甲。活做多了,还得了腱鞘炎,疼得咬牙切齿。有着急的订单,还是得咬着牙做完。
19岁时,她认识了同样做学徒的丈夫,因为都是在异乡,经历相似。他们惺惺相惜,相处发展得很快,20岁就在老家里办了酒席结了婚。
婚后夫妻倆继续在厂里做加工。计件的活儿,她手脚麻利一天能比别人多干出一倍的产量。攒了点钱,两人便顺理成章出来租房买设备单干了。
他倆很努力,很拼命,起早贪黑地拉活儿做。春琴不仅手上活儿做得又快又好,嘴巴皮子也利索的很,业务能力毫不逊色。订单多,工人自然慢慢也多了起来,生意越做越顺。
这些年他们赚了些钱,生了4个女儿。罚款罚了几波儿,农村老家的房子重新修葺了一下,平房改成了3层小楼。在这边贷款买了一套复式商品房。一家7口住着也很宽敞。拉货的车有2辆,去年又贷款按揭了一辆大奔。
虽然现在腰包里的现钱不多,但日子过得挺体面的。以前想要的现在几乎都有了。没有的,努努力,也会在路上。唯独生儿子这件事好像不是努力就行的。
4个孩子的教育上,春琴没有操过心。上的学校都很一般的。公立学校,义务教育费用很低。她说,散养就行,只要不学坏就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是朽木,精雕也白搭。
帮她带娃的老太太一看就是她妈,因为眉眼高度相似。老太太带孩子真的很辛苦,平时还要给她的工人们做饭,得空又到车间帮忙剪线头,拉布下料。她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春琴说,现在孩子们都大了,好很多了。没见小的时候,一个个小萝卜头,大的哭小的喊,都是她们外婆不辞辛劳拉扯过来的。也幸亏弟弟弟媳妇开明,他们只有一个孩子,所以主动让老太太来帮忙了。不然我真的就糊掉了。
人家问春琴,怎么没让婆婆来。春琴说到婆婆气不打一处来。她说,生头两胎,婆婆还到产房去看看,板着脸说反正还能再生。后面的两胎,电话问了两句,得知是女孩后面儿都没露。四个个孩子她一天没有带过。
婆婆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春琴老公排老二。女儿的孩子自然不用她过问。所以她自始自终都把精力,财力、心思放在大儿子家的两个孙子身上的。之前逢年过节偶尔聚在一起,婆婆也处处都是区别对待。好吃好喝永远先尽着两个孙子,连孩子的压岁钱也是不一样的。这几年春琴夫妻倆条件眼看越来越好,婆婆就掏空心思想法子从他们身上挖钱去补贴大儿子一家。今天头痛,明天胃疼,总之就是要你打钱。
她甚至跟春琴老公明说了,你赚钱了给点儿你哥用用,你家都是丫头片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春琴说她老公脾气怂,听他老娘胡说八道也不吭声。
她说,要是她也能生个儿子婆婆肯定不敢这么气焰嚣张。
她说,因为嫂子生了两个儿子,婆婆特别偏袒,嫂子在她面总是趾高气昂,恨不得横着走路。
她说,村里人都是一副嘴脸,可是她从那里来,还得到那里去,总要在那里有自己的荣光。
理由千千万,春琴经常念叨,总之她自己就想生儿子。
其实说她生意好,那是整体形势好。他们也遇到过坎儿。那是7年前,他们的四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当时接了一个挺大的单子,做了很多货,下单的老板,开着豪车租着几千平的厂房,看着很阔气。加工款催了几回,都说会计太忙,等货做全了一起结算。可等到货全交了后再去,那老板竟然连夜跑路了。
春琴崩溃地放声大哭。
10几个工人几个月的工钱30多万。他们当时刚按揭买了房子,钱也花了七七八八的了。一时半会儿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工人虽然同情他们的遭遇,可是谁都不容易,工钱总要发的。他们把所有的现金10来万都拿出来,还有一大半窟窿堵不上。春琴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有本地人联系她说,愿意帮她渡过难关,帮她把剩下的工钱都付了。但是希望她把的小女儿送给他们家抱养。
这个人家有一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但是当时政策不允许,他们也不想越线。看着春琴的孩子一个个都漂亮可人。便萌生了抱养的念头。
这户人家是本地土著,家庭条件可以说比春琴他们好太多了,人家说可以协议,一定跟他家儿子一样培养,但是就是不能和亲生父母相认。
春琴老公有些心动,因为他们本地经常有把女儿送人的,都不要钱的。只要能送一个好人家,对女儿来说也不是坏事。再说这个困难的节骨眼上,能有解决的方法求之不得。
但是春琴一口回绝,她说自己的亲生骨肉,实在舍不得。困难是暂时,孩子绝不送人,她不想日后自己后悔。
她到处借钱,实在凑不齐了后给工人们打欠条,才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好在后来那个跑路的老板被抓到了,加工款虽然没有给全。但是也算大大地减轻了这个事情对他们的伤害。
最近春琴,说自己又在备孕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说是备孕也就是吃了点叶酸,晚上早点睡觉。真是替她感到压力大,她笑着说,趁自己没有老透,再拼最后一胎。能生个儿子最好,生不出彻底认命。
我看着她疲惫的脸,看着满是创口贴的手指头。真心希望,她这一次能够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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