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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王 秀 珠
有天碰到比我高一届的二中校友,她说,前两天他们班级同学聚会,聊起各自近况,她提起我的名字时,有个北京来的丁某问:“是那个福建人说普通话的吗?”当时她答“嗯”。丁某说心里一直很感激你呀!她回忆那年高考,为了便于掌握好时间,老师要求每个同学进考场带个手表或闹钟。但在国家经济困难的60年代初,物质相当匮乏,有手表的学生毕竟是极少数,只好想方设法去借。她发现你戴个大手表,就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向你开口。没想到你面对一个陌生的校友,毫不犹豫地当场脱下手表,并表示马上可以拿走。丁某拿到自己教室大家一看是进口的25钻瑞士名表。一块进口名牌表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应该相当于现在的“奔驰”吧!她说,有了这块名表心里很踏实,能好好掌握时间,从从容容地参加了考试,结果考取了北京航空学院,就是现在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噢,原来是我的“老伙计”为我赢得了好口碑,我早已忘记了这点小事,可人家却记住了你,我的老伙计!我称这块表为老伙计,因为它陪伴我的时间最长。
回到家拉开抽屉,看到你躺着,容颜还是那么光彩夺目:乳白色的大圆脸庞,外圈装饰凹凸有致,向四面八方放射细条纹,可用手摸却是平整光滑。稍微一动就闪闪发光。内圈则是现在很少应用的古罗马数字I至 XII。下巴刻有25Jeweals字样,在其底部又嵌了一颗亮晶晶的大钻石。哦,额头上有个长方形天窗,是你告诉今天是星期几的地方,在鼻梁上方还有颗红色梅花痣并标注着CosmoKing,左半脸颊映了个小酒窝,那是你显示日期的地方。啊,你真的太美了!
可是,看上去你好像受了什么委曲似的,心里不高兴,秒针、分针、时针耷拉着一动也不动。哦,我知道了,你肯定在埋怨我“喜新厌旧”,自从我有了手机就一直把你冷落在抽屉里了。不会的,老伙计,我怎么会这么“没良心”呢!
1957年,我年少不懂事,没有征求家人同意不辞而别,偷偷和同学从马来西亚逃到新加坡,准备乘游轮回中国。我三哥知道后心急如焚,从马来西亚连夜赶到新加坡红灯码头劝我返家,我当时回国意决,三哥在劝说无果的情况下,从手上摘下这块手表托咐给了我。从此“你”就来到我身边,随我飘洋过海到深圳,又坐汽车颠簸到福建,后来又同我辗转到上海定居下来。以后,无论去美国、加拿大,回新加坡、马来西亚探亲旅游,我们从没分开。岁月悠悠,经历种种坎坷和欢乐都不离不弃,至今已有60余载。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你随着我一起度过许多美好时光,也经历过难以想象的苦难日子。记得那是1960年,国家遇上自然灾害,百姓吃不饱,甚至有人饿死。我也饿得两眼发直,经常拿烂菜叶、浮藻等猪食充饥,结果营养不良全身浮肿,脸上、腿上一摁一个坑。当时有人拿着粮食想来和我交换你,在那种环境里,粮食对人的生存是多么重要,但我没被这诱惑力击败。我心里明白,你是我最知心的老伙计。如今的手机大家都会有的,一点也不稀奇,我们才是知根知底的。去年,三哥来上海看望我,我们又说起你,是你唯一见证了我们兄妹的手足情谊。
曾记得,我在福建上学时,晚上是你陪我做功课,叫我按时睡觉,催我早起床、准时上学。你为我掌握时间,我努力学习,结果成绩不错,被保送进市重点中学泉州一中(相当松江二中)。走上工作岗位当小学老师时又是你陪我备课、批改作业,敦促我努力工作,让我按时完成各项工作任务。在你的督促下,我做人做事不敢马虎,结果赢得同事的好口碑。老伙计,你多年来一直勤勤恳恳为我服务,感谢你!
如今,我容颜已褪去,做事也有点力不从心了。可是你却恰恰相反,今天早上我把你从抽屉里请出来,看到你还是光泽亮丽、鲜艳夺目,一点没有衰老的迹象,我为你高兴。当我为你调整时间,拨动发条时,你一下活跃起来,欢快而有节奏地噔、噔、噔,一路小跑起来,声音那么清脆动听,步伐那么坚定,尤其是那根秒针,当仁不让地冲在前头,跑了一圈又一圈……
到了晚上看完电视联播后,我已经感觉精神不支了。而你却让我刮目相看,不但没有一丝倦意而且越跑越快,比墙上年轻的电子钟跑得还快呢!从你今天跑过12个小时的速度推算一下,你一昼夜能多跑半小时呢,你真棒啊!我在老伴面前夸奖你:“老伴,你看我的老伙计,做事不分昼夜连续作战,从来不叫苦叫累,一步一个脚印,分秒不差,非常守规矩。现在他呀,可能是自以为岁数大了,为社会服务的时日不多了,所以才这么奋勇拼搏,想为社会多做贡献啊!他这种拼命精神值得我俩学习的呦……”老伴听了我的俏皮话,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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