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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百鬼录八岐大蛇——从日本邪神到创世先民的蛇文化 知乎知乎 有问题上知乎首发于
写文章八岐大蛇——从日本邪神到创世先民的蛇文化我现在不怎么热爱游戏了。恩。真香。
游戏中的人设和文化。
(老翁曰)「仆之女者,原有八女计。然高志之八岐大蛇每年袭,年年食仆一女。今者,又将为其袭来之时,而仆之女仅存一,思女亦将离仆夫妇而去。故,相泣於此。」(须佐之男复问)「此大蛇者,其形如何?」(老翁答)「此大蛇,彼之目赤红若酸酱;其身者有八头八尾具;亦其身上,有桧木,杉树,藤蔓并生,其长度溪八谷峡八尾;又,见其腹者,悉常血烂也。」——安万侣《古事记》·[建速须佐之男退治八岐大蛇]章
八岐大蛇(やまたのおろち)又名八俣远吕智,是一条有八头八尾的大蛇妖怪。
や即“八”,また即“又”,お为“山峰”, ち为“灵力”,八岐大蛇其名就意味着这是具有强大力量、体型巨大的妖怪。
据日本神话著作《古事记》中记载,八岐大蛇的身体有八个山谷那么大,身上长满了树木藤蔓。因作恶吃人,八岐大蛇被日本神祗建速须佐之男打败,从而被发现体内藏着一把绝世神剑,即现今被认为是日本三大神器之首的天丛云剑(也叫草薙剑、都牟刈之大刀)。
作为家喻户晓的大妖怪,八岐大蛇在日本的众多文学、影视、动漫、游戏作品中都有身影,并且和中国《山海经》中记载的九头相柳颇有渊源。蛇是一种颇具神性的动物,即使有山川江海阻隔,它们也同时现身在各大文明的神话传说中,或是开天辟地,或是毁天灭地。
现在,小橘带你深度八一八那些关于八岐大蛇的故事,关于蛇和生死轮回的创世神话。
图一 手游《阴阳师》/《决战!平安京》八岐大蛇一、须佐之男退治八岐大蛇
须佐之男(すさのお,也称素盏鸣尊)是日本创世神伊邪那岐(いざなき,也称伊奘诺尊)之子,是伊邪那岐最后的三贵子中的老幺(另外两个分别是天照大御神、月读命)。须佐之男本神十分地离经叛道,在亲姐姐天照大御神的神社里拉屎、剥了天马皮从屋顶打洞丢下来吓坏了织机天女、把亲姐姐吓得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等等,坏事说干就干,妥妥的熊孩子一枚。正是因为吓走了天照大御神,举世皆暗、灾祸齐发,在八百万神齐心协力解决了问题之后,须佐之男毫无疑问地被驱逐出了高天原。不过他因祸得福,在流放途中遇见了八岐大蛇,命运也从此被改变。
须佐之男被流放到出云国肥河上游时,遇见了一对老夫妻足名椎和手名椎(真·德国骨科),以及他们的小女儿栉名田姬。足名椎向其哭诉,有个叫八岐大蛇的妖怪每年都要来吃掉他们一个女儿,已经有七个女儿都被吃掉了,想到最后剩下的一个女儿过几天也要被吃掉,忍不住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须佐之男见色起意,立即和足名椎达成了PY交易:把栉名田姬嫁给他为妻,他就帮忙打死八岐大蛇。须佐之男令足名椎、手名椎夫妇酿造了大量八盐折酒,并筑高台供奉八岐大蛇,等大蛇酒醉酣睡时伺机斩杀。
关于斩杀八岐大蛇的过程,《古事记》中描述如下:
八岐大蛇见八盐折酒,遂垂其八首,俱埋槽中而饮之。而八槽所盛,八盐烈酒,尽为大蛇所饮时,八岐大蛇酒酣而醉,伏身沉寝。建速须佐之男见状,即拔其间配腰十拳剑,以此天十握剑,寸斩大蛇。大蛇八首,具为所斫。又切捣蛇躯,碎肉为酱。是时大蛇之血,尽染河上,肥河之水,为之鲜红。 而斫至蛇尾之时,所配御天十握剑,刃忽生疵。建速须佐之男怪之,以为其中必有蹊窍。遂以剑锋,剖割蛇尾,蛇尾之内,有都牟刈之大刀。建速须佐之男命取此大刀,细为端详,以为奇刀。乃以此事,俱详姐神,并献此刀於其姐天照大御神。其都牟刈之大刀者,是今所谓天丛云剑。是则其后日本武尊倭建命所持,草那艺之剑也。草那艺之剑者,草薙剑是也。自此,须佐之男斩大蛇、得神剑、娶美妻,从人神共愤的破坏神变成了勇武的英雄,完成了人设的大反转,走上了神生的巅峰;而八岐大蛇不过是成就了英雄美名的祭品。
二、八岐大蛇与九头相柳
《古事记》中只记载了八岐大蛇如何被消灭,但并没有关于其来源的说明。中国的神话志怪鼻祖《山海经》中到是有与其类似的记载,即相柳,亦称相繇(音“摇”)。
《山海经·海经·海外北经》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而青。《山海经·海经·大荒北经》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图二 《山海经》九头相柳(清华大学出版社;孙见坤/陈丝雨)传说相柳随水神共工发动洪水作乱,被一心治水的大禹打败,大禹借助应龙的力量,以轩辕剑斩相柳一头。由于相柳的血腥臭无比,而且会让地面塌陷无法耕种,因此大禹没有再砍杀相柳,而是将其驱逐出境。由于日本文化深受中国古代文化影响,并且相柳被大禹斩下一头之后也只剩八头,所以日本的八岐大蛇很有可能就源于九头相柳的传说;只是经过代代流传,一些细节设定出现了变化,最终变成了为日本人所熟知的八岐大蛇。
三、蛇的神性和创世神话
除了日本的八岐大蛇,与蛇有关的神话传说在各国的文化中也是随处可见,它们时而是创世之神或者守护之神,时而是毁天灭地的恶神。作为一种常见的生物,蛇的物理特征被各国人民熟知:它们的身体卷曲自如,没有脚却能快速崩蹿,冬天死而不僵、入春蜕皮重生,血液冰冷、目露凶光,毒液令人闻之生畏。这些特点让人们把蛇和超自然力量联系起来,创造了异常丰富的神话传说。
1、华夏文明的创世神族——人面蛇身的远古先民
蛇与华夏文明有着不解的渊源。传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中国南朝;祖冲之;《述异记》)。虺是古中国传说中的一种水生毒蛇,经过千年修炼,就变成了华夏众多部落的图腾——龙。实际上,直到汉代时人们依然将龙蛇合称,例如“以为君子得时则大仁,不得时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中国东汉;班固;《汉书·杨雄传》)不仅是华夏的民族图腾被描述成蛇的样子,中国古代的创世神族,大多也是人面蛇身的模样。
盘古——三国·吴;徐整;《三五历纪》/明;董斯张;《广博物志》(徐整)天地浑沌如。生在其中,万八千岁,。为天,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董斯张)盘古之君,龙首蛇身,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死后骨节为山林,体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烛阴——战国末~汉初;《山海经·海经·大荒北经》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启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共工——战国末~汉初;《山海经·海经·大荒西经》(晋 郭璞 注引《归藏·启筮》)山有禹攻共工国山。(郭璞)言攻其国杀其臣相柳于此山,启筮曰: 共工,人面蛇身朱发也。女娲——战国末~汉初;《山海经·海经·大荒北经》(晋 郭璞 注)(郭璞)女娲,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一日中七十变。盘古先于三皇而存在,是创造了昼夜阴阳、山河万物的的开天鼻祖(由于烛阴的神通和盘古十分相似,也有人认为烛阴就是盘古);炎帝后人共工则是司水之神(《山海经·海内经》);至于女娲,乃是华夏民族的人文先始、福佑社稷的大地之母。蛇所具备的顽强生命力、旺盛的生殖力,被中国的远古先民们表达成了创世古神,成为了生生不息的生命象征。
图三 《山海经》女娲(清华大学出版社;孙见坤/陈丝雨)2、北欧神话的轮回之神——周而复始的衔尾蛇Ouroboros
The Ouroboros is an ancient symbol depicting a serpent or dragon eating its own tail. The name originates from Greek language; oura means "tail" and boros means "eating", thus "he who eats the tail".乌洛波洛斯是一种古老的符号,描述了一条蛇或者是龙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它的名字来源于希腊语,oura意味着“尾巴”而boros意味着“咬食”,所以乌洛波洛斯即“咬住自己的尾巴的蛇”。
The Ouroboros represents the perpetual cyclic renewal of life and infinity, the concept of eternity and the eternal return, and represents the cycle of life, death and rebirth, leading to immortality, as in the Phoenix. ( )乌洛波洛斯一个代表了生命的重生和无穷的永恒循环,是一种关于永恒、轮回的思想,它代表了生命的循环、死亡和重生,像凤凰一样象征着不朽。
图四 希腊壁画乌洛波洛斯+北欧《埃达经》尘世巨蟒除了乌洛波洛斯,在古挪威人的神话中也有一条衔尾蛇。挪威人想象着,凡人居住的尘世是一座位于宇宙中央的巨大城堡,一条名为约尔曼冈德(Jormangund)的尘世巨蟒盘旋在城堡的周围,它的嘴衔着尾巴,头尾相接,象征永恒。约尔曼冈德是破坏及灾难之神洛基和女巨人安格尔伯达所生的第二个儿子,在诸神的黄昏(Ragnorok)到来的时候,它将激起可怕的波涛,并与雷神相互争斗,挑起末日之战,最后与托尔同归于尽。(参考来源:百科“”)
此外,罗马神话中双面神杰纳斯(Janus)的标志也是一条衔尾蛇,因为他有两副面孔,一面注视未来、一面回顾过去,是掌管事情始末的神(英文单词“January”即“1月”就源于杰纳斯)。如今使用的数学符号中,“无穷大”符号∞可能也是由衔尾蛇的形象而来。
3、古希腊的邪恶之神——孩童杀手拉弥亚
拉弥亚(Lamia)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蛇的女妖,以猎杀小孩闻名。她是海神波塞冬和拉比(Lybie,利比亚国的人格化象征)的女儿,也是利比亚国的皇后。宙斯因拉弥亚最初的美貌与她结交,但天后赫拉发现了这位情妇,暴怒的赫拉掳走了拉弥亚的所有孩子并全部杀害,又对拉弥亚施以诅咒,把她变成了半人半蛇的妖怪,并且夺去了她的睡眠。伤心欲绝的拉弥亚忆子成狂,仇恨让她不断杀害别人的孩子,令其他母亲也感受她的切肤之痛。在西方社会,很多母亲都会以拉弥亚的传说恫吓孩子,要他们听话。
在《圣经》的武加大译本中,耶柔米曾把象征吸血及性爱的莉莉斯翻译成“拉弥亚”,可见即使在基督教教义中,“拉弥亚”也同样代表着女性罪恶者及诱惑者(参考来源: )。但是在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济慈的长诗《拉弥亚》中,拉弥亚则被描述成一位可爱的女性,象征着女性的柔媚、热情和对爱情的忠贞。
图五 约翰·威廉姆·沃特豪斯作品《Lamia》(1909)4、古埃及的权力象征——眼镜蛇神
金字塔铭文(蛇)我出自浩浩巨浸所汇成之太古洪流。万物万汇之性情皆禀自我逶迤盘虬。天书之恢恢今古均由我执笔记录。蛇是埃及神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动物之一。古埃及人认为,蛇是冥界的守卫,太阳神拉(Ra)从清晨开始乘坐太阳舟从东向西航行,夜晚则从西向东,在地下的混沌世界航行,拉要经过12个关口和地段,每个关口都有幽灵鬼怪及喷火巨蛇把守。《逝者之书》预言,当前世界重新轮回到天地未分的混沌之初时,“万物属性的赋予者”的神仍然是至高无上的。神蛇在时间的两头都存在,不仅存在于世界从巨浸中显现之时,而且也存在于现存事物的末日,即世界重新沉没在巨浸之中时。在古埃及人和北欧人的神话中,蛇神都意味着周而复始、永无止境。(参考来源: )
图六 古埃及壁画《瓦吉特之眼》、蛇神眼镜蛇神艾德乔(Edjo,也称瓦吉特 Wadjet)是下埃及古代首都的女神,也是其君主的保护神,因此很多皇室的头饰以艾德乔作为装饰,眼镜蛇也成了象征最高权力的符号。据金字塔铭文记载,地神盖伯(Geb)把眼镜蛇授予法老,凭此认可法老是埃及王位合法拥有者,法老的权杖种类之一的弯钩与连枷,通常看起来都像是拥有环形花纹的蛇类。
此外,蛇在古埃及也被视为圣物,埃及人认为它们能将人的灵魂带到天上,因此是自杀的首选。埃及艳后克莱奥帕特拉(Cleopatra )选择用眼镜蛇终结自己的生命,这是女人与蛇最为经典的一场对话。
图七 埃及法老的权杖和蛇形王冠装饰5、基督文化的欲望象征——伊甸园中的引诱之蛇
在基督教的创世神话中,蛇是引诱女人犯罪、导致人类先祖被驱逐出伊甸园的元凶。蛇象征着性欲、色情,是堕落的欲望。
图八 亚当、夏娃与蛇(图源:http://www.photophoto.cn/pic/11650602.html)17世纪英国;约翰·弥尔顿;《失乐园》因为被尝味过的果子,首先被蛇亵渎了,在我们尝味之前,已经是平凡不洁的了……夏娃啊,你在犯罪的时候,侧耳倾听那虚伪的虫豸,不知是谁教它模仿人的声音,使我们堕落是真,长进是假……那条阴险的蛇,正是他,施奸计,由于仇恨和妒嫉的激励,欺骗了人类的母亲……《圣经·旧约·创世纪》中所记载的亚当和夏娃故事,即便不是基督徒也耳熟能详。在蛇的引诱下,夏娃偷食了知善恶树上的禁果,也劝诱亚当食用,因此他们被耶和华驱逐出了伊甸园,成为了人类的祖先。按照基督文化的观点,偷食禁果是人类的原罪和其他一切罪恶的开端。
但是人类生来就有求知的欲望,渴望更多的知识是人类进步的动力,这条蛇不过是一个“幻相”,替人的本能欲望背了黑锅。
6、日本的怨女传说——清姬
在日本的民间传说中,与蛇有关的故事不仅仅是八岐大蛇,还有据说能壮阳的幻之蛇(野槌蛇)、日本版白蛇传中的真女儿,以及因爱生恨的蛇女清姬。
图九 手游《阴阳师》/《决战!平安京》清姬传说很久以前,纪伊国()有位名叫庄司的富豪,他有一个独生女儿——清姬。年轻的僧侣安珍每年都会前往熊野参拜,途中都会在清姬家借宿。不知何时起,清姬竟暗恋上了安珍,但安珍对此毫不知情。有一年,又快到安珍前来借宿的日子,酒醉后的庄司跟女儿戏谑说要将她许配给安珍。清姬不知道父亲只是逗弄自己,却信以为真,等到安珍前来借宿的时候,大胆潜入安珍的房间和他表白。不知所措的安珍只得骗清姬,说自己完成参拜、达成夙愿后会回来迎娶她。清姬在家苦等,怎么都等不到安珍回来,到处询问旅人,得到的消息都是安珍早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急火攻心的清姬一路追赶,终于赶上了安珍,结果等来的却是爱人的拒不相认。安珍见到发狂的清姬后仓皇而逃,最终逃到了日高寺,在僧人的帮助下躲进了寺庙的大钟里。清姬被日高川河拦住了去路,焦急盘旋中,化成了一条大蛇,游过日高川、进入日高寺中,喷出怒火烧死了躲在寺钟内的安珍,最后流着血泪沉入海湾,自尽而死。
直到400多年后,清姬的遗恨还盘旋在日高寺的寺钟上,在日高寺几度更名、最终改为道成寺之后,才在僧人的超度下消失。日本国宝之一的《道成寺绘卷》描绘的就是清姬和安珍的故事,道成寺钟也成为了怀春少女的象征。(参考来源:鸟山石燕《百鬼夜行》)
纵观多个民族的神话传说,蛇在大多数的文明中都有相似的象征意义(创造、生死轮回等),但日本并没有自成体系的蛇文化,蛇的故事零散地飘落在民间传说中,成为一个个故事的孤岛。也许这与日本文化的形成历史有关,大和民族的文化脱胎于华夏民族,又善于从其他民族的文化中吸取养分并杂糅在一起,互不关联的故事可能是这些传说最好的传承方式了。
——小橘游戏杂谈《平安百鬼录》系列
解读游戏中的人设和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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