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冰云刚到北齐的时候,目标其实不是沈婉儿,他在南庆就有听闻,罗大人家的嫡女喜欢美男又深受宠爱。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生得好相貌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但这具皮囊确实在许多时候助他良多。
北齐丞相夫人举办的赏花诗宴上,他穿着一袭白衣,笑语晏晏得和罗小姐调笑,在短短时间内就结识了北齐贵族圈的多位小姐。
言冰云年少时也设想过自己将来会娶一位怎样的妻子,大约是勇敢坚毅,一样可以为大庆奉献一生的吧。
但那天,她只是微微抿嘴一笑,接了他的诗,说着“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他的心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悸动。
然后他去打听了一下这位姑娘,原来是北齐重臣沈重的独妹,北齐有名的才女沈婉儿。
于是他改变了计划,罗小姐虽是喜欢美男,但都不长久,若想套取情报这位沈小姐看起来倒是不错的人选。
后来,在言沈二人决裂后的很多年,言冰云独坐在书房里盯着某幅人像突然扪心自问:我当时接近她真的只是为了情报吗?
他打听了一圈沈婉儿喜欢去的地方,开始疯狂与她“偶遇”,慢慢两人变得熟稔,一起吟诗作对,一起讲风土人情。但是日子久了,言冰云的话变得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是沈婉儿说着他听着。
沈婉儿问他:“你是在北地住不惯吗?为什么变得不爱说话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他却问她:“你是喜欢话多的吗?”
她赶紧否认:“倒没有,你现在这样挺好,我也不喜欢聒噪的,我只是怕你心情不好。”他微微点头,然后低头喝茶,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唇角一抹笑意。
伪装性格是每一个暗探必学的能力,但我不想用一个虚假的自己骗你,却又怕你会讨厌这个真实的我。
春去秋来,言冰云在北齐扎下了根。他会在春天陪沈婉儿出城踏青;夏天两人就坐在湖中亭里品茶,迎荷风拂面;秋天则彻夜下棋,听窗外梧桐细雨打疏窗;冬天一起采集梅上雪,酿一瓮寒梅露水明年煮茶。
他开始淡忘过去在大庆刀尖舔血的日子,那些生死报国的想法变得虚妄,他甚至想着我就这样度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去学着为一个人而活。
他这一生,尽献家国,不到而立,心已疮痍,侥幸遇见一朵花,却开在谎言里。他知道自己和她难结善果,眼前的一切美好都是虚幻的,这就像盲人站在一根细丝上行走,脚下是万丈悬崖,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可他还是陷了进去,就像父亲曾经评价他的那样,“愚忠”——无缘无悔的忠于自己的信仰,不论是国家还是感情。
未来难测,惜取眼前,不求百岁,相守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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