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店故事:奸杀》是一个发生在古老小镇王家店里的离奇故事。一名年轻女子在寂静的夜晚被人发现死在一座古老的庙宇中,她的身体上满是伤痕。警方展开调查,发现在这个看似宁静的小镇上隐藏着许多深藏的秘密。他们发现了一系列与案件有关的疑点,包括受害者的生活背景、她与周围人的关系,以及庙宇附近的种种怪现象。调查中还涉及大量的人际矛盾、争斗和复杂情感纠葛。当警方深入调查时,他们发现这起案件背后隐藏着更多的不为人知的故事。同时,小镇上的居民们也纷纷受到这起案件的影响,发生了一系列戏剧性的变化。这个故事将揭开小镇底层的阴暗面,向人们展示隐藏在表面下的深刻秘密。
她笑逐颜开,道:“我很高兴,你不但有奸夫,你的奸夫还杀死你男人。杜月娥,你完了。”——杜月娥
1
我被衙役带到公堂上时,柴桑已经在堂上跪了。
衙役嚎了一嗓子:“杜月娥带到——”
堂上众人都抬眼望我,本来跪着的柴桑也没忍住回头。
柴桑一向招摇,她家的铺子只要不打烊,来看她的人常常比看布的多。公堂上也差不多,依旧绫罗绸缎,满头珠翠,把人晃得眼花。只有一样,大大不同。我虽日日能看见柴桑,她却从不曾正眼瞧过我。她看我时,从来眼睛吊到额头上,脖子扭向东南方,嫩得掐得出水的脸上没半点笑容,我常常疑心自己在不晓得的情况下睡了她官人。然则今儿个不同,她瞧我的眼神里竟有笑意——虽则这笑意瘆人了点。
张知县问我:“杜月娥,你家官人被毒杀,你知不知情?”
我道:“确然不知。”
柴桑道:“大老爷,她扯谎。”
张知县问:“你真知道内情?”
柴桑声若鸣鹂掷地有声:“大人,杜月娥的官人乃是被她的奸夫所杀。”
我顿时手足无措,对着张县令叩头不止:“大老爷,我官人一向人品清高,邻里称赞者众,我夫妻二人更是伉俪情深,小妇人从不曾有什么奸夫。”
又回头对柴桑道:“我与姐姐平素无冤,近日无仇,姐姐不要含血喷人。”
柴桑冷笑道:“在咱们阜阳,谁不知道你杜月娥花容月貌,冰清玉洁。可是,在咱们阜阳,谁不知道花容月貌的杜月娥,她的官人风流成性,吃东家宿西家,就是不回自个儿家。你欺瞒公堂,就不怕老爷大刑伺候?”
我只觉着眼眶发热,几欲泪下:“我官人已不在人世,你又何必妄议死者?”
张知县一拍惊堂木,我俩不再争执,回头听审。
柴桑道:“民妇绝无虚言,杜大娘子和她官人,实则同床异梦。他官人好色成性,曾在街头调戏李掌柜的闺女,被李掌柜把腿都打折了,杜大娘子每日到大夫家拿药,此事人人皆知。”
张知县问我:“可有此事?”
我道:“民妇买药是真,却是因为……因为我官人……得了痢疾。”
张知县叹道:“你官人好色成性,本县衙役也有耳闻,难得你此时还维护于他。”
我低着头,两滴眼泪滴下来,落在地面上。县衙地面上的青砖,被砸出两朵乌青的花。
2
我和我官人,其实算得上青梅竹马。
江南多桑蚕。
我家是养蚕大户,有人作诗说“子规啼彻四更时,起视蚕稠怕叶稀”,说的就是我的日子。我是家里的独女,父亲从小请了教习,教我读书识字,管理家务,桑蚕时节,我也常常和蚕娘们一起劳作,四更起床,添置桑叶。
我相公家世代经营布匹衣裳。
我出生那年,我官人已经三岁,我爹和我公公一见面,就定下我俩的亲事。
我于四年前嫁于阜阳。
公公婆婆先后辞世,店铺就落在我和相公手上。
然而,我那相公,相貌十分俊雅,谈吐十分不俗,却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的。去外头谈生意,十回被欺瞒八回,拿回来的布匹,十匹中总有八匹残次。更加上风流成性,阜阳城有点姿色的姑娘,他都要去搭讪,实在……算不上人品清高。
柴桑家的成衣铺就在我家对面。
只是我家一合四进小院,她家是两层吊楼,她在楼上,能将我家瞧得一清二楚。
柴桑的相公经营着成衣铺子,却是个老实人。
有一回,我官人又相中李掌柜家闺女,每日去李掌柜家的铺子里买酒水,借以调戏,李掌柜的闺女并没有十分拒绝,李掌柜却大发雷霆,着伙计将他打个半死。正是柴桑的官人帮我将他拖回家的。他话也不多,只说:“娃娃亲之类,其实害女人颇多。你若有什么难事,只管招呼我。”
有他这句话,此后我官人再有此事,我便请他帮忙,虽则我晓得柴桑万分不乐意,却没得其它法子。
两日前,我去城郊买办蚕丝,不想有人破门而入,一刀穿胸,将我醉酒的官人杀死在床头。我回来不久即被带入衙门,柴桑却一口咬定是我的奸夫所为。
3
张知县问柴桑:“你怎的知道杜月娥有奸夫?”
柴桑道:“一年前,杜大娘子的官人勾搭上翠柳街的成寡妇,杜大娘子带着她的小丫头去闹了两次,却次次哭哭啼啼回来。街坊邻居说,她官人被成寡妇迷上,要休了她,我们都猜测,杜大娘子,她是死了心了。”
“那段时间,杜大娘子也没去衣裳铺子里,小妇人每次见到她,她都蹙着眉头。有一天,我瞧见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年纪,一脸大胡子,来到她家门前。她的小丫头开了门,那人进去,一待就是好多天。”
张知县问道:“你怎知那人就是杜月娥的奸夫?”
柴桑道:“大老爷,那男人在她家待多少天,小妇人不知道。但是一个陌生男子,在她家待着,她官人又不在家,你说两人是不是姘头?何况杜大娘子再出门时,红光满面,笑意嫣然。男人们都说,勾搭一个女人,成不成,不看这女人做什么,只看这女人笑不笑。杜大娘子,当时笑得比一朵花还要娇媚。”
我低头跪着,只觉得众人瞧着我的视线,已经从同情变为鄙弃。
柴桑继续道:“那大胡子三个月后,又来过一次,也是她家小丫头开的门。两日前,杜大娘子出门,那大胡子又来了,却骑着马挎着刀。这次,她家官人却是在家,小妇人心想,这下热闹了。果然,不大一会儿,就见那人骑着马走了,又过半晌,才听到她家小丫头大叫,死人了死人了……”
张知县低头思索,又回头问我:“杜月娥,可是你奸夫所为?”
我心下难过,自言自语道:“胡子哥,难道你真的杀了我官人?”
张知县一拍惊堂木,我吓了一大跳,回道:“那大胡子乃是过路的客商,已经婚配,他先时曾经到小妇人娘家买过蚕丝,是以曾与小妇人兄妹相称。小妇人嫁到阜阳,他行商至此,确实曾经在小妇人这里盘桓数日。第一次过来时,正是,正是……我家官人与那成寡妇打得火热,胡子哥义愤填膺,要去与小妇人做主,讨个公道。小妇人下死命拦住。我二人,实不曾有任何苟且。”
张知县问我:“那胡子哥家住何处?”
我沉吟半晌,苦笑道:“大老爷,民妇实不知,不过他带着大批金银,每年总要来两三次。”
张知县道:“你看着他带有大批金银,便不问他的底细,认了他做兄长?商人重利,果然连命都不要了?”
我道:“大老爷,胡子哥虽带着金银,人却厚道,绝不会做这种事,大老爷……”
张知县一拍惊堂木,对着我道:“你再多言,休怪本官无情。昨日衙役去街头巷尾打听案情,人人都道你不守妇道。你官人好色,你便大大给他戴上了一顶绿帽子。你有没有,本官暂且不理。”
又吆喝左右衙役道:“速速着柴氏和杜氏,画了大胡子画像,发出通缉令,张贴城门,凡过往行商,严查。”
围观百姓高呼:“大人英明”,又大声道:“大人三日查出凶手,真乃神人。”
张知县志得意满,下了堂去。
4
从衙门出来,已经黄昏,四月的天,还微冷,我紧了紧披风,等着马车。
柴桑从衙门出来,高兴得很。
她道:“杜大娘子,你勾搭我官人不成,就勾搭上大胡子。现下,你的奸夫杀了你官人。杜月娥,你完了。”
我道:“柴姐姐说起话来,有枝有叶,你家官人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吧。”
柴桑的官人,本来的确也是个老实人。
可是近来,听闻北方最大的绸庄——“媚儿绸庄”的老板刘媚儿路过阜阳,要在阜阳找一家铺子合伙,将将好,我家和柴桑家的铺都入了刘老板的眼。
谁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一旦与媚儿绸庄合作,四面八方的客商都会知晓在阜阳就能拿到自己想买的货,谁还会远去北方?
柴桑的官人若是个老实人,听到柴桑说,“哎呀,杜月娥那贱人的奸夫杀了他男人”,定会指责一句:“她不是那样人,你给我好好待着,门都不要出。”可是他不是啊,睁只眼闭只眼,柴桑就告下了我。
柴桑的眉眼都是笑的,她道:“随你怎么说。枉你花容月貌,还不是这样下场?”
她扶着小丫头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嘴里哼着最近时兴的唱腔:“我我我觑不得小池中一来一往交颈鸳鸯,我我我听不得疏林外一递一声暗红杜宇,我我我看不得画檐间一上一下斗巧蜘蛛,哎呀呀……”
日头慢慢落下去,西边一片残阳如血。
5
一个月了,从四月到五月,日子过得真快。
阜阳已经有点热了。
城门上胡子哥的胡子画像几经风雨已经瞧不出颜色。
我换了一个地方住,不知道爱偷看我的柴桑,见不到我,会不会,有一点想我。
柴桑为什么爱偷偷瞧我?
是因为我比她美,比她温柔,比她楚楚动人,她本能的嫉妒?还是她官人曾搭腔于我?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是瞧见了我装扮成的大胡子,瞧见大胡子骑着马挎着刀进了院子,瞧见我在我官人遇害当日,出门了。
我那个青梅竹马的官人啊,他一天天给我戴绿帽子也就罢了,还真的动了心思,要休了我,占了家财,娶成寡妇为妻,我岂能容他?
我瞧着手上的一大团头发——那是做完一圈大胡子剩下的,此时已经没用了。当一个人身上有明显特点时,人们就不会注意他的其它地方了。比如一个普通男人,穿上最鲜艳的大红色,人们都会注意他的衣裳,而不大记得这个人的样貌。比如,我杜月娥,一个女人,穿上宽松的衣裳,贴上一脸大胡子,那柴桑竟然分辨不出,我是贴了胡子的女人。
哪里有什么胡子哥?我将头发放在油灯上,慢慢点着。
花自飘零水自流,淡淡青丝自言愁。丝者,思也。
这东西,我从来没有。
(这一集跟其他集没有任何联系。所以不放衔接。王家店是一个短篇故事集,独自成章,连起来看也可。后台输入“王家店”即可提取全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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